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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起人
劉仲敬訪談:台灣2020選後局勢
16 個回應
政文輔

主持人:這個禮拜剛好就是臺灣選舉過後,您也在推特上發了一些評論,我想請您稍微再多解說一下。第一個是,即使是國民黨推出來您說的像是標本一般的無產階級韓國瑜出來選,依然拿到550萬票。所以您說(11 Jan 2020),“選舉戰爭實際上是平局,蔣萬安的勝利說明福(摩薩)華尚未滅亡。國民黨及其議會黨團完全落入白區黨手中”,這一點在今天的國民黨代主席的指定中已經出現,它直接指定昆山的台商聯誼會的會長(林榮德)作為國民黨代主席,這個已經直接落入白區黨手中了,所以“是貴匪前所未有的勝利”。從這個結果來看的話,單以選舉論選舉,白區黨以反獨的路線獲得了巨大的勝利,可以這麼說嗎?

劉仲敬:這倒不能這麼說。白區黨本身是陷入路線矛盾之中,所以它不能有效利用自己的資源。假如讓我來設計戰略的話,那麼必然就是這個樣子:現在的情況是大有可為的。民進黨的勝利給它自己挖了坑。它現在依靠蔡英文,蔡英文的選票跟立委的選票之間差著200萬票。可見,真正的、狹義的民進黨候選人,比如說下一屆的候選人,很可能拿不到這200萬票。這200萬票可以給柯文哲或者其他什麼人。柯文哲分到這200萬票,然後再把另外那500萬票集結起來,就可以構成一個基本上是平局的局面。然後再派一個類似馬英九的候選人出來團結一下,放棄促統,以反獨為主,2024年的選舉是大有可為的。

但是這個策略是執行不了的,這是由於共產黨和國民黨自身的弱點造成的。首先,從國民黨的角度來講,它的籌款方式就是寄生性的。它必須要有固定的資金來源才行,它不能依靠分散籌款的方法運作。所以,必然會出現西山會議派當時出現過的那種情況:有嘴的人其實沒有錢,有錢的人不用動嘴。表面上發出來的聲浪是完全不起作用的,發出聲音的人全是不負責任的人。如果他足夠重要的話,頂多像汪精衛那樣重要。但是實際上,出錢的人能夠掌握一切。在自身的錢已經夠不上的情況下,已經給他出過錢的人是能夠左右他的,而且他也經受不起已經吃到嘴的那筆錢被吐出來的危險。所以,無論合理還是不合理,實際上今後國民黨的下場就註定會是落入白區黨的手裡面,要它怎樣就怎樣。不服從或者不合作的諸侯或其他什麼人,會被一個一個踢出去。而且,踢出去以後,他們的重要性會非常之低。國民黨人離開了自己的組織,基本上就什麼也不是了。共產黨人就更是這個樣子了。


#good2#2    #ba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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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如果是聽任臺灣社會的政治意識模糊的中間階級發展的話,情況還到不了這一步。我以前一直不看有畫面的視頻節目,我看到的全都是純粹書面的東西。直到最近這次大選,我才第一次看陳凝觀的《年代向錢看》。她在她的節目當中拿出吳斯懷等四大戰犯的照片來,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哇!這不是《宰相劉羅鍋》裡面的和大人嗎?後來我在別的場合看到吳斯懷的其他照片,就覺得沒有那麼誇張。我覺得她的節目大概是把吳斯懷誇張了一下。他那個面相就是中國電視劇的清宮戲裡面專門用來演貪官的那種面相。這樣的人如果是在爭取盡可能多的中間選民的選舉中,是根本不會被推出來的。之所以會被推出來,就是因為它爭取的不是中間選民。這不是在一個選民團體中間進行競爭,而是在兩個不同的民族中間進行鬥爭。嚴格來說,是在一個民族和另外一個假民族中間進行鬥爭。而國民黨所擁有的是一個假民族,所以它才能夠產生出吳斯懷這樣的人。

陳凝觀在她的節目中間不斷地說,蔣經國的路線是反共親美的,為什麼國民黨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海外的民運其實也是這麼樣看的。假如他們所說的“知識藍”和“經濟藍”這些人能夠構成一個民族的中間階級,那麼他們必然會製造出一個改革派的臺灣國民黨出來,但是這種情況從來沒有出現過。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看臺灣選舉已經看過幾十年了,從李登輝時代到現在,每一次國民黨遭到失敗,他們都是這麼說的,但是從來沒有一次兌現過。被認為有可能是國民黨本土派的那些力量,最後全都證明,只要離了國民黨,你就什麼都不是。這就是假民族性質的體現。這跟復興社會黨或者共產黨內部的那些知識份子自由派絕對站不住腳的原因是一樣的,這就是他們的階級背景的問題。

“知識藍”和“經濟藍”其實是我熟悉的那種人。例如,共產黨改革開放派幹部中間,他們的子弟當中產生出來的知識份子和技術官僚之類的人物,跟他們是極其相似的。只不過拿的錢更少一些,而且更分散一些,勢力還要更弱一些,因為他們在自己所在的地方都被摻沙子摻得更細。國民黨手下的這批人在臺北還有一個比較集中的區域分佈;而中國的這一批人就被完全夾在山東老幹部和無產階級當中,變得勢單力薄,連這一點勢力都沒有了。他們的階級軟弱性,我心裡面是非常清楚的。他們心裡面是希望不付任何代價地裝逼,假裝生活在別處,但是自己來自於體制的整個利益千萬不能動。如果兩者之間發生衝突的話,那就對不起,就顧不得吃相好看不好看,就必須保自己的奶了。陳凝觀不斷地抱怨說“為什麼蔣萬安都不出來反對吳斯懷”,那當然是因為國民黨其實並沒有貴族的緣故。貴族的特點就是,他的力量來自于自己的祖先或者地方勢力,他是得罪得起國王的。而蔣萬安是得罪不起的。你可以看出,他沒有脫離於黨組織而自己能夠站得住腳的資本。


當然,時間也來不及了。這一點就決定了,分散和混亂的國民黨提不出一個能夠迎合藍色中產階級的候選人。我們要注意,人類大多數都是趨炎附勢和只看表面的。如果藍色中產階級能夠有自己的候選人,他們在社會上是能夠帶得動很多中間選民的。但是實際上這卻是不可能的,因為一旦進入國民黨黨內這一級,他們的勢力是分散、混亂而又軟弱,具有毛澤東所謂的那種從娘胎裡帶來的階級軟弱性,是會被稍加恐嚇就土崩瓦解的。他們抱怨吳斯懷,就像是中國知識份子憤怒地抱怨周小平一樣。但是實際上在黨的眼裡看來,你們的用途還沒有周小平大,只是自己以為自己很重要而已。所以,國民黨必然會推出比吳斯懷還要誇張的赤裸裸的民革候選人,讓他來整合下一幫的國民黨。然後,跳得太高、不知輕重的小諸侯們就被一個個踢出去,整肅黨的紀律。

共產黨幹這種事情是極有經驗的。他們非常清楚,民初的社會主義左派小黨是多如牛毛的,最後中國共產黨勝出的唯一原因就是組織和金錢。蘇聯的盧布和紀律加到中國共產黨的頭上,它不會加到江亢虎的中國社會黨或者其他什麼俱樂部式的知識份子政黨。那些亂七八糟的政黨跟俱樂部沒有什麼區別。吵兩天,拿不到錢,最後自己辦的那點同人雜誌也垮掉了,也就像泡沫一樣消失了。而共產黨既有錢又能殺人,背叛它的人會被殺全家,跟著它的人始終有錢,而且像真主党一樣包養全家。這個關鍵性的力量使得,每一次動亂的時候,其他的泡沫化的小黨都被淘汰掉,而它卻始終能夠招降納叛,維持自己的組織。它在這方面是有充分經驗的。

在同一個生態位,比如說在大體上來講大家的立場和態度都差不多、爭取的是同一撥人的情況之下,有組織、有穩定金錢來源的人會很有效地把其他只會說話的那些人輕而易舉地擠掉。過不了多久,那些人的泡沫就會紛紛沉寂下去。藍色中產階級勢必土崩瓦解。他們是科舉出身的人,有一部分人會變成,比如說在新時代的經濟建設當中另外就混入到綠色中產階級當中去。但是他們在那裡面的地位不會很舒服,恐怕就像是參加了共產黨革命的黑五類好幹部一樣。他們說,我們也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但是在人家看來,你們始終是敵對陣營過來的人,你們只能佔據次要地位。另一批就是像明亡以後拒絕參加科舉的前明士大夫的後裔一樣,漸漸就消失了。我看王立寫的那些關於希望親民党為藍軍提供庇護所的文章,它表現出來的純粹是毫無實現希望的幻想,但是你也可以看出這就是所謂的“江南王氣終於三百年”。


什麼叫“江南王氣”?就是王謝家族,南朝所謂的僑姓,從洛陽或者其他地方遷到江東、壓制了本土的吳姓、在東晉和宋齊梁三個朝代統治了江東三百年的六朝貴族。在陳霸先政權起來以後,他們完全垮臺了,侯景和陳霸先把他們的勢力完全摧垮了。南朝就是“江南王氣”。皇帝是次要的。是這批人,支持了六朝。但是他們像是端粒一樣。最初的王導和謝安是能夠操縱朝廷的。最重要的是,他們好歹還能打淝水之戰。到最後,王克他們可憐巴巴地帶著皇帝出來向侯景投降;然後王僧辯的勤王之師(也全都是北來降人組成的)來的時候,他們又反過來出賣侯景,出來迎接王僧辯。王僧辯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想到王導和謝安當年的狀態,就忍不住說了一句,“王氏百世卿族,一朝而墜”。江南王氣就亡在他們這一代了,就像是端粒到了頭以後那個樣子。家族的滅亡是國家滅亡的先聲。比如說,北魏隋唐是一體的,但是在武則天和唐玄宗之間,隨著長孫無忌這種人的斷子絕孫,北朝的王氣亡于武則天和唐玄宗之手。唐代後期其實是五代和宋的先驅。江南王氣是五個王朝,關隴豪門也是四個王朝的總和。

“渡江名士”的政權就要亡在馬英九這一代了。他們的上層建築不可能在他們的基層(體現在產生政權的基礎,就是連勝文、郝龍斌這些人)自己失去自立能力以後還能夠繼續存在的。連家所指望的也無非就是吃統戰紅利。這時,他們已經不可能在下一代再出現新的馬英九式的政治明星了。為了爭吃統戰紅利的問題,他們自己首先要打翻天,因為白區黨的資金流今後要受到嚴格的審查了。共產黨已經有自己上當受騙的感覺。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以後的錢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多了。川普的意思就是,我去年拿了你一千億,今年希望你自己給我兩千五百億。如果你自己不給的話,我就替你拿了。今年結束以後,剩下的五千億,我們在這第二階段慢慢折騰。在這種情況下,人民幣是毫無用處的。人民幣比糧票還不值錢,糧票還有固定的糧食,而人民幣是什麼都兌換不了的。共產黨的力量全靠它出口苦力產品得到的美元。美元沒有了,它必須精打細算。精打細算的證據就是,中紀委的勢力上升,打這個打那個,你們都是貪官。是不是貪官是毫無標準的事情,實際上就是說明錢不夠了。


而白區黨顯然是面臨著這方面的壓力,他必須仔細地使用它的金錢。而且,如果下一步不聽話的話,他將會面臨著被迫被召喚回去解釋他使用金錢的各種方式、最後被打成帝國主義特務的危險。這一點是白區黨跟其他國家(比如說美國)的特務不一樣的地方。美國特務回去了,無非是退伍軍人那個待遇。但是白區黨回去了,那就是楊軍(楊恒均)那樣。你回去了以後,你就是帝國主義特務。你無法交待你那些錢是怎麼用的,也無法證明你為了在反賊圈中混而跟他們一起發表的那些反賊言論不代表你自己已經背叛了。像馮勝平如果回去了,肯定會被打爆睾丸的,他一定不能回去。白區黨都面臨著這種局面。白區黨的下線是國民黨,同樣也是這樣的。你有本事的話,把你拿的錢給我交回來。如果你不能交回來的話,那麼無論多麼荒謬的下一步決定,你都非得承受。所以,他必須做出極其荒謬的事情。這些極其荒謬的事情是為了向黨表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統戰工作,並不是我已經背叛了。要做到這一點,你就必須做得極其誇張,誇張到會讓臺灣社會覺得像吳斯懷一樣荒謬的程度。

而像陳凝觀那種人很明顯還以為,你至少應該推舉一個有點像馬英九的人吧,你難道真的不想爭取選票嗎?對不起,爭取選票是極其次要的事情,因為一個僕人沒有兩個主人。國有企業的經理是不可能一心為市場的,他必須一心為上級才行。一心為市場的人,他就當不了經理了。同樣的道理,國民黨沒有辦法一心為選民,一心爭取選票。要一心爭取選票,他就沒有辦法證明,你該不是來騙我們的錢吧?騙了我們的錢,你跟民進黨就毫無區別。怎麼能夠容忍這種事情?你要證明你不是騙錢的。要不然的話,你會害得給你錢的白區黨也一起滾回去接受人民審判的。這樣下來,大家不都沒有飯吃了嗎?所以事情就只能這樣安排。這樣一安排的結果當然就是,第一,國民黨在檯面上會新黨化;第二,比較省錢的方式是武裝暴動。

這又推出了另外一個問題:不能把韓國瑜留在高雄,因為高雄是一個重要的軍港。他如果多當兩年的話,他可以多安置幾百個匪諜。他在北京的經歷是不可告人的,而且他也是經不起共產黨翻臉把自己的黑材料揭發出來的那種人。我看,美國人不一定會揭發他的黑材料,而共產黨倒是隨時可以揭發他。所以他非得安置匪諜不可,他的用途就是這個。他本來可以到總統府去安置匪諜的,但是高雄市也可以安置匪諜,只是層級稍微低一些。所以,多一年或者多兩年,這個是關係不淺的事情,必須趕緊把他弄掉,弄掉以後就可以省掉很多抓匪諜的麻煩。

從這個角度來推論的話,2024年的選舉很可能會是一個食腐者的大戰。包括柯文哲和其他的從國民黨分裂出來的小黨,看到新國民黨雖然有很多錢和很多資源、但是卻爭取不了選民,就紛紛跳出來爭取那些無論如何不會投給民進黨的人。而且,有可能民進黨的候選人不再是蔡英文這樣的統戰性人物,很可能是只有深綠才支持的一個只有百分之三十幾的選票的小民進黨。而這些食腐者的黨派會認為,我本來在正常情況下就可以拿到百分之二十的選票,跳一下,拿百分之三十幾的選票,爭一爭總統大位是很可能的。


這種狀況就像是高棉共和國的最後一次選舉(1972)。最後一次選舉中,反共勢力大勝。從選民的角度來看,執政的政府不要說是西哈努克,就連朗諾的共和國都是太親共了,所以他們選出來一個極右派的議會。但是這個議會的實際作用是削弱了朗諾政府的軍事努力,然後連一個泡沫都沒有起來就被赤棉推翻了。它完全沒有武力,它代表的是一個分散的、軟弱的社會;而赤棉在越南、蘇聯和中國共同的支持下已經汲取了大量的武器,它不需要爭取選民的支援。今後國民黨走的必然就是這條赤棉的道路,它不要選民的支持,議會中的席位對它沒有用,但它要積累下來足夠的資源。如果你的政府像朗諾政府一樣軟弱的話,即使大多數選民認為你已經太軟了,對不起,金邊的幾百萬選民是一文不值的,可以在兩年時間內被殺得乾乾淨淨。當然,臺灣的情況並不像是高棉那樣軟弱。但是高棉之所以會出現這種選舉產生出來的結果跟戰爭的結果相差如此之大的局面,那都是有原因的。今後的道路必然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們不要忘記民主的本源。民主不是像二戰以後民主小清新所說的那樣,所有的選民都享有同等的權利。民主的主體在古雅典和古日爾曼那裡始終是拿得動武器的人。拿不動武器的人,如果連鐵匠都當不了的話,沒有資格參加政治。你注意,希臘神話中的鐵匠是一個瘸子。他就是因為是瘸子,上不了戰場,才只能當鐵匠的。因為他能打制兵器,所以還算公民團的一部分。如果連這樣也做不到的話,那麼老弱病殘跟婦女算在一起,是沒有資格參加政治的。原始狀態的民主(但是我們要注意,這是最有生命力的民主,就是在荒野當中、在敵人當中也能生存下來的民主)不是別的,就是一支軍隊的民主。它的原型就是色諾芬的萬人遠征隊。色諾芬的萬人遠征隊在波斯打了敗仗以後,萬里長征,通過波斯帝國的大部分腹地,一路打回希臘。它是一個流動的、武裝的城邦。除了沒有一個衛城以外,它跟雅典城是一模一樣的。雅典淪陷的時候,雅典也是全體男人都上了戰船,婦女和兒童送到鄰邦去。這支船隊在,雅典就在;如果因為一場戰役而船全都沉到海底去了,雅典就不存在了。雅典艦隊打贏了以後,雅典城邦和衛城收回來是很容易的事情。民主就是一支流動的軍隊。如果它有太多的老弱病殘和不能戰鬥的人,那麼它的效能就要大大打折扣了。


為什麼像朗諾的高棉共和國這樣的劣質民主輕而易舉地就被推翻了呢?因為它違反了民主的原始定義,它的民主全是老弱病殘組成的。高棉本身是佛教國家,又是法國保衛的殖民國家。法國沒有來以前,高棉已經差不多要被越南和暹羅給瓜分了。法國人一來,從兩個強國的虎口中救出了高棉。於是,他們一直沒有自己保衛自己的習慣。但他們還有政治意願,他們說我們不喜歡。西哈努克親王其實是一個狡猾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他很清楚他的臣民完全不能打仗,所以他企圖通過在政治上採取親華路線,用毛澤東的龐大的中國來壓住可怕的越南,然後再用親北越路線,利用越南壓住赤棉,希望用統戰的方法跟赤棉分享一點權力,希望血流得不要太多。但是這種做法在他的人民看來就變成了,如此可惡的流氓都被你招進來了,你簡直就是對我們人民不負責任。於是人民把他趕走了,選出了純粹的右翼政府,而這個右翼政府在失去西哈努克的統戰以及中國和北越的約束以後完全抵擋不住赤棉。這就是惡性民主的一個典型。民主只能夠由有槍而且能打仗的人來維持。其他的人如果要象徵性地參與一下,就必須服從那些願意去死的人的意志。否則的話,民主無法維持。

我的判斷就是,共產黨實現不了它以反獨而非促統為目的的最佳統戰策略,這種統戰策略是需要出更多錢的。我剛才設計的那個非常美好的策略是,把蔣萬安培養成為第二個馬英九,利用民進黨失去淺綠和中間選民,然後利用中間派——像柯文哲和其他黨派來分選票,準備製造一場四角或五角的大選。國民黨的新馬英九只要拿到百分之三十五左右的選票,差不多就能贏。但是這個報告送上去就會有兩個效果。我們知道,領導看報告的方式跟讀報紙的知道分子完全不一樣。胡適他們在自己那幫知識份子論證圈子的一部分——例如羅文幹他們入閣以後得到的說法就是,你們那套完全不頂用,隔靴搔癢。真正的政治不是這種玩法。為什麼?因為真正的政治家是從字縫裡面讀出字來的。那一份報告,上級讀出來的意思就是這個樣子的:“你是想在更上級的圈子裡面告訴他們,這次失敗主要是我的責任。這是第一,這第一點最重要。第二重要的就是,你想在你失敗以後向我要更多的錢。”好了,有這兩條,你這個官以後就不用想做了。


你應該這樣做:通過小道消息把你的主意吹給領導,然後領導說出一鱗半爪的時候,你立刻就說,“哎呀!我原來想不到這一點,領導居然想到了,我替你們把領導的理解記錄下來吧。”然後在記錄的過程中,你再把你的更多的私貨摻進去,再把這個方案拿出去。然後歡呼說,一切都是領導英明所致。當然,這也是行不通的,因為歸根結底你處在一個沒有資源的狀態。在資源緊縮的狀態當中,你逆風提出這樣的建議,這就是跟領導過不去了。讓領導提出必定會挨批的報告,這就是沒有眼色的體現,這樣的報告一定是通不過的。領導必須說,這一切都是暗黑勢力的錯,為了對付暗黑勢力,我們過去的手段太溫柔敦厚了,我們要有一點足夠布爾什維克本色的手段。這個手段顯然是很現成的:我們宣佈民進黨做票,贏得了偽造的選舉,然後成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選舉宋慶齡當名義上的領袖,然後用周恩來和葉挺當實際上的領袖,發動南昌起義。這就是接下來能夠走的又省錢又有效的唯一一條道路,所以接下來的故事會迅速地向武裝鬥爭的方向前進。

這樣做有點可惜。按照選民世代交替的正常軌跡來說的話,每年國民黨損失五十萬票,二、三十年下來,國民黨就自動沒有了,可以不受任何損失地完成和平演變。但是事情大概是不會這麼便宜的。共產黨心目中的臺灣,第一是根據國民黨給它留下的傳統印象,第二就是根據他們現在在統戰當中跟他們打交道的那些人,這些人是極其軟弱而渙散的。所以它會認為,它面臨的對手也無非就是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印證它的各種猜測。國民黨的各派系以及全世界的幾千萬華人(我們要注意,他們全是費拉)會瘋狂地大鬧,要國民黨改革,建立一個民主的國民黨。然後他們像泡沫一樣一個一個破滅了,黨權和議會黨團輕而易舉地落到了匪諜手裡面。然後共產黨就會得出結論來說,你們一點都不比藍色的高棉更經事,我們一打你就垮了。過去我們不打是為了顧面子,顧面子是害怕美國,也不是害怕你們;現在證明,顧面子已經顧不下去了,我們還不如直接赤膊上陣。結果肯定就是往這方面走的。

這主要是受中國國內局勢的推動。改革開放得到的美元是不可持續的,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川普的意思就是說,現在還沒有舉行大選,所以我對你是很客氣的,等大選結束了以後我再慢慢收拾你。這樣收拾下去,你會一點美元都沒有的。他把貿易順差給你搞掉,你到哪兒去找美元?靠人民幣嗎?連勝文會要你的人民幣嗎?所以,共產黨自身的時間線是極其緊張的。而且,共產黨統治的這個社會,內部衰頹的速度也已經到了這個階段:現在連徵兵都已經很困難了。今年(2020年)是第一年,原來的一年徵兵改成一年兩次,而且還寬限得很,每一次徵兵的延長時間長達三個月。也就是說,一年有長達六個月的時間都在徵兵,有史以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而且,尤其誇張的是,女兵也開始征了。這個當然是適齡兵源不足的體現。


中國的社會是怎麼一種情況呢?我是有直覺印象的,簡單地說就是關於年齡結構。據我所見到的,中國境內只有兩個地方有活氣,一是廣州,二是深圳。所謂活氣就是有很多小孩在活動。大量的外來人口湧進了這些地方,使它們的人口結構顯得很年輕。其他地方,年齡就各有不同,越小的城市就越老。大致上是這個樣子的:我的老家是資中,我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就有一個直覺印象,這是一個55歲的城市。這座縣城,我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還極小極小的時候留下的印象就是,那是一個鄉土性的地方,有很多小孩。街道很窄,很曲折。往往是,房子前面是街,後面就是河。四川本來就很少有太陽,再加上採光不好,房子裡面總是陰暗的。房子是用竹木做成的,沾上灰塵以後顏色非常暗。經過幾十年的房地產開發,全部變成了新房,但是街上仍然充滿了灰塵。過去那種老房子基本上被拆光了。街面上全都是商店,所有地方都是商店。賣的東西,我估計有一半是各式各樣的飯館,賣兔頭或者諸如此類的小吃之類的。另外一部分是賣衣服的、賣箱子的、賣其他什麼的。所有的東西全都是可以用手工做出來的,沒有一點技術含量,而且品質都很差。

我買過他們的箱子。買一個箱子的錢還不夠你吃一吃小吃的錢,基本上是等於白送,但是品質跟溫州人賣給俄羅斯人的那種報紙做的皮鞋差不多。你可以一路拖著走,可以放在比如說大學生寢室裡面,然後把它拖到火車站去,來來回回拖幾次,臨走的時候你把它扔掉就行了。如果它上了火車,在稠密的人群中一拖的話,喀嚓一聲,鋼管一斜、一踢就會折。但是如果你在空曠的校園裡面把它拖來拖去,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比如說,你在四年內就用這個十五塊錢的箱子就行了,十五塊錢夠你用四年,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顯然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臨走的時候你把它直接扔進垃圾堆裡面不就得了嗎?你難道還想把它帶著用一輩子?但是這個箱子,老實說,還不如我留在烏魯木齊的那個箱子。我在烏魯木齊有一套商品房,那裡面有一個箱子是我父母輩從四川帶來的,大概產生的時間是1930年代,已經將近百年了。那個箱子到現在看起來,雖然顏色很黯淡,但是那個用藤編的箱子看上去極其結實,好像鐵一樣結實,好像是怎麼踢也踢不壞。我剛才講的那種箱子,用腳踩一下,喀嚓一聲,那個鋼管就會斷,裡面露出很多白生生的東西。你可以想像這種國產鋼的品質是怎麼樣的。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瓦房店產品,但是大家都用得很開心。


好像所有人都在做生意,但是最重要的是,這些做生意的人的平均年齡是55歲,大概是50歲到60歲左右的人居多。他們很勤勞,往往是淩晨五點鐘或三點鐘的時候就起來,在路邊擺起了小攤,放上茶點和各種食品,等客人過來,就在他那裡吃。他們的食文化反正是相當發達,但是技術含量是一點也沒有的,在西門慶時代和蘇東坡時代的技術含量可能都比他們高一點。原有的假如還有一點比如說從滿洲來的蘇聯繫的國有企業,現在也全都垮光了。請問年輕人去哪兒了?去重慶了。我去重慶的感覺是,重慶是一座35歲的城市,資中是一座55歲的城市。那麼鄉下是什麼年齡呢?鄉下是65歲的老人坐著等死的地方。這是中國內地普遍的社會格局。兵源和勞動力來源已經沒有了,而且大多數勞動力從事的是瓦房店產業。大家心照不宣,我用爛貨賣給你,我自己收到的也是爛貨,大家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這種情況是持續不了幾年的。再過幾年,等到征不到兵的時候,連忽悠都忽悠不過去。所以,資源有限,時間有限,就這幾年,必須把資源集中起來迅速地用一下,不用不行。不用的話,以後也是浪費。用了以後固然是不了之局,但是不用以後塌縮回來也同樣是不了之局。用了,你是蔣介石;不用,你是吳佩孚。這兩個差別還是非常大的,利害關係非常明顯。

所以我估計,匪諜已經潛伏了這麼多年,部署到全世界的華人社會當中,所以全世界華人都是向著國民黨,也就是向著白區黨的。這樣的大好形勢不利用是不行的,而且這個形勢也堅持不了多久。你長期不利用,有利形勢就基本消失了。而2024年是民進黨推不出統戰候選人的一年,會是分裂選舉的一年。選舉結束以後,幾個陳水扁式的候選人當中,34.5%的選票打敗了33.5%的選票。我們假定賴清德得到36%的選票,而柯文哲得到32%的選票。這時候就是舉行暴動的大好時間了。然後再假定,2024年選出一個民主黨的候選人,他不像川普這樣老奸巨猾和馬基雅維利主義,而是說,川普太綏靖了,談了這麼久都談不出來,我們乾脆不跟中國搞貿易了,我們從阿富汗撤軍,從敘利亞撤軍,從全世界撤軍,你們反正也傷不到美國,我們統統撤軍。這使得中國的勢力就可以迅速地進入東南亞、中東甚至是中美洲和各地,給你一種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美國退縮了、現在不上以後就太晚的感覺。然後這時候,在2024年大選以後,全面戰爭的整個形勢就已經基本成熟了。在這方面,廣大吃瓜群眾,也就是絕大部分選民,是不會知道的。只有情報部門和軍方的內核會知道得比較清楚,他們會知道應該做什麼準備。他們會知道,無論上面的政府怎麼更迭,他們必須做出什麼事情。我覺得這方面的工作實際上是已經開始了。而這些人願意做這方面的工作,就是一個不祥的信號,就說明有些事情是會發生的。


蔡英文這個人適合於做的是什麼呢?她適合於慢工出細活,沉著冷靜地做開拓印太地區、穩定印太地區的戰略。她適合於培養一個綠色中產階級,然後在印太經濟大開發當中,用這個綠色中產階級在二、三十年的時間內取代過去的藍色中產階級,使臺灣軍隊的技術官員和軍官團在一代人的時間內漸漸換一批。但是這個戰略是需要很長時間的。她現在開始執行,其實只是剛剛開始。只是稍微有一點點頭緒,危機就要爆發了。在爆發危機的當時,我可以設想,國軍內部,臺灣政府的各級部門內部,尤其是民間團體內部,會有大量的匪諜存在。這些人會像赤棉進攻金邊一樣,他們是極少數,但是他們面對著毫無使用武力的經驗、也根本沒有預測到會使用武力的廣大和平居民,就憑只有他們心狠手辣這一點,能夠發揮與其人數極不相稱的破壞力量。

這時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在1949年和1950年你會突然發現,南寧市的警察局長、成都市的警察局長、杭州市的市長和諸如此類的人物全都是共產黨人。共產黨的小幹部,像焦裕祿和趙紫陽這些人,在徐州前線征糧征款、哭天搶地的時候,他們心裡面還覺得共產黨很可能會輸,因為他們在鄉下已經把一切羅掘俱窮了。但是在國民政府的大後方,國民政府的要員,公安局長、交通局長這類要員,其實已經是一片紅,隨時隨地都在等著從上海和香港派來的共產黨特務下新的指示。共產黨的大本營就在上海和香港。香港的《華商報》就是今天的《南方週末》的始祖,就是共產黨在整個華南的情報機構的大本營,桂林、廣州這些地方的國民黨的內線都是聽香港總部指揮的。他們知道的東西比焦裕祿和趙紫陽更多,他們知道國民黨頂不住,因為國民政府的內部已經被完全蛀空了。裡應外合式的戰爭中,國民黨最大的敵人就在自己的內部。共產黨最大的信心也一定就是在這裡。它不是靠解放區的硬實力和硬資源。它的指望就是,它安插的匪諜和內線已經足夠多,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內部的破壞作用。這一套以不變應萬變的心法,才是共產黨真正的力量所在。


而這方面的力量當然也是時間視窗非常短暫的,它經不起幾年的清洗。也就是說像義大利和希臘那種情況,冷戰搞上三、五年,外援斷絕,他們就被洗光了。機會視窗極其重要。布拉格只能在1948年拿下。1948年不拿下,到1952年就拿不下了。蔣介石如果沒有在1946年開戰,等到1952年的話,那也就沒有用了。總部之所以撤到香港是因為,政協會議垮臺以後,八路軍桂林辦事處之類的東西都統統撤走了。奶嘴斷了以後,繞道香港能夠支持的時間是很有限的,戰爭必須儘快。三、五年時間是你能夠支持的最長時間。時間久了以後,你就像是義大利共產黨和希臘共產黨一樣漸漸支持不住,你就全盤垮臺了。而現在已經沒有蘇聯了。大後方一旦垮下來,那就是不了之局。

所以,蔡英文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什麼呢?還是麥卡錫主義。毫不猶豫地把代理人法和其他法通過,然後再製造一些事端,比如說修改憲法什麼的,迫使他們向党表示忠心。這時候你不出來是不行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紅區黨總是認為白區党跟叛徒很少有區別。這個才是白區黨的最大弱點。他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叛徒,往往會被迫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刺激他們一下,讓他們跳出來。多跳出來幾個,以後的事情就要好辦很多。憲法修改不修改沒關係的,你先說我們就是要改國號,我們要廢掉中華民國的國號,然後讓他們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來。所謂意想不到的地方,那就不是吳斯懷和邱毅這種地方,而指不定就是在最鐵杆的綠營當中。

比如說,賴清德在2024年選舉的時候,他為什麼只能拿36%的選票?除了柯文哲肯定要拿20%以外,還會有一個、兩個、三個堅持說,“不要說是蔡英文了,就算是賴清德和整個民進黨都已經華獨化了,他們跟整個國民黨的舊官僚機構和精英機構已經同流合污,完全放棄了公平正義的理想,他們已經不再是自己人了。”他們站出來,能夠分走10%到15%的選票。但是很可能,他們即使自己不是匪諜,也是被匪諜刺激和利用的人。兩面分票,一面讓柯文哲他們分半綠半藍的選票,一面推馬英九式的候選人出來,一面讓絕對堅持原則、任何妥協都不要的極綠派站出來分割賴清德和民進黨的基本盤。這樣幾招分割下去,民進黨就可以被打成三分之一了。


在暴動的前提之下,你也會發現,在最基本的基本盤當中出現那種根本不是吳斯懷、但是他會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的人。所謂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柯文哲在最初出來競選臺北市長的時候,跟現在的柯文哲相比是不是變成了兩個人?這樣的人在這樣的折騰過程中就會出現。讓他早一點出現,出現得越早越有利。等事到臨頭的時候才出現,他就可以發揮最大效果了。所以現在需要的就是麥卡錫主義和引蛇出洞,照毛澤東的說法就是引蛇出洞。這是一個減少損失的做法。當然,由於臺灣社會跟高棉不一樣,所以基本盤在那裡,它的基本盤是打不動的,但是多死些人還是少死些人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這種事情跟天氣預報一樣,你距離越近,就能預測得越精確。現在的時間距離已經相當近了,所以我可以相當大膽地說,那些像代數學上的虛解一樣的、理論上有可能、看上去也能執行得很漂亮、但是實際上執行不通的策略,就可以直接排除了。直截了當地把寶押到可能性最大的這個策略上去,那就差不多了。當然,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必然是美國、加拿大和全世界的華人都傾巢出動保衛祖國的時候,也是他們直接滾進集中營的時候。這個時候,也就是大蜀民國和諸夏愛國者必須準備使用武力的時候。到關鍵時刻,不使用武力是不行的。不使用武力,就沒有辦法做有效切割。整個時間表都滾動到這個地步了,所以已經容不得你慢慢地、從容不迫地去調集資源和醞釀培養各種程式了。

主持人:您剛才說到,除了麥卡錫主義清理政府內部的匪諜、還有以修憲的名義作為引蛇出洞的理由之外,您之前(12 Jan 2020)還提過金馬非軍事化和太平島撤軍這個問題。因為這三個地方都是兩岸的中國人——甚至包括全世界的華人魂牽夢繞的地方,所以如果能夠在輿論上說服臺灣內部的這群小清新不要再去管這三個地方,做出一種要撤軍或者非軍事化的態勢,是不是也可以達到類似引蛇出洞和民族劃界的這樣一個功能?


劉仲敬:是的。但是這個的用處就不如那種象徵性極強的比如說國號、領土範圍之類的東西,那種東西最能夠以較低成本迫使對方犧牲比較重要的人物。

主持人:您是否認為,所謂的“知識藍”和“經濟藍”這群選民,他們即使是不願意對任何臺灣統治當局進行超法規的暴動和顛覆,但是只要有人裹挾或威脅他們一起去做的話,他們可以成為在選舉上或者在像烏克蘭式的內戰上的重要的資金和人力來源?

劉仲敬:他們是沒有別的選擇的。儘管他們假裝自己是獨立的,但是他們是獨立不起來的,他們會被裹挾走和帶著走的。其中只要一小部分提供合作,就可以在某種適當的藉口之下把大部分人的資源調動起來。這個調動的方式很簡單,就像是法國國王用教會的錢一樣。我說我要組織十字軍,教會你去收什一稅,收到的錢全都放在我手裡面,然後我又不去。但是因為有教會在中間緩衝一下,廣大天主教徒的良心就得到了安慰。以後有責任是法蘭西國王的責任,跟他們沒關係。這樣的操作是很容易的。你看,我最近對支田耶極其狠毒,原因也就是在這一點。我料定他們的路線是經不住這一套的,也就是說至少他們的錢和資金輕而易舉一轉手就到共產黨手裡面了。而他們還可以說,他們只是在履行各種各樣的教義和良心諸如此類的東西。

主持人:所以您的意思是說,現在共產黨如果單純用滲透臺灣的手段,要拿下臺灣已經幾乎不可能了。它必須要調集全世界華人的力量,才有可能在中國本體的資金耗竭之前,在下一次選舉的時候進行我們所謂的“賓士型”選票分割(注:賓士即賓士,logo為三叉星,象徵三分天下),讓這次輸的是民進黨,或者是讓民進黨最多也只能小贏,以製造暴動的藉口。


劉仲敬:是這樣的。你知道,量子力學當中有一個極小概率的現象(Quantum tunnelling),就是穿過量子隧道以後,可以從未來預支能量,出現一個本來只是極小概率的事件。十月革命造成的蘇聯和1949年造成的中國,全都是這樣的極小概率事件,機會視窗極其狹窄。列寧也是在蘇維埃和議會中極其孤立的,他利用的就是戰爭造成的極度虛弱的那種狀態。稍微多維持幾個月,美國參戰以後,就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就只有那幾個月。1949年的戰爭也是只有從冷戰剛剛結束、美國全面撤軍到柏林危機、美國全面干涉之間的那四年時間。列寧只有幾個月,毛澤東只有四年。他們所代表的整個國家本身就是一個極小概率的瘋狂賭注的結果。

我們要注意,穩健的資產階級人士碰上這樣危險的事情,他們根本就不敢賭。他們不敢賭,就是他們失敗的原因。立憲民主黨會認為,這樣瘋狂的事情試都不要去試,所以他們就失敗了。在歷史的極小概率當中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在比較正常的環境中,他們的勢力是會逐漸衰弱的。而他們內在的基因和他們的制勝法寶(這就是秘傳心法了)就教育他們,在這樣的機會出現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抓住機會的能力是布爾什維克的真正資本。沒有這個資本,你是無法生存的。

所以,在這個機會視窗出現的時候,你必須得賭一下。不賭一下,以後的情況只能更糟。川普會勒住你的脖子,而民主黨人會乾脆跟你斷交。斷交以後,你會回到計劃經濟那種一片荒蕪的狀態。而人口結構又是這個樣子的,你會慢性滅絕。漫長的邊境是無法守禦的。少量的人口可以支持一支精銳的海軍來保衛像日本那樣的島國,但是無法維持像中國這樣邊界漫長的內陸國家。你要看著你自己的國土敘利亞化,跟阿富汗遊擊隊和諸如此類的東西打沒完沒了的戰爭。你還不如賭一下。賭贏了以後,你就升一個級別,那就是世界霸主,過去的問題全都可以解決了。


你看,越南在1975年的時候滅亡了南越,然後立刻就說它是世界第三大國,為什麼?因為南越有大量的資源,美國人給它留下了大量的軍火和糧食物資。越共的統計是,拿下了西貢以後,繳獲的糧食可以供全國的農民不耕作還能吃上幾年。也就是說,南越的農業產量其實是比北越要高得多。南越的武器是美國武裝的,比北越的蘇聯武器要強得多。論軍火,論糧食,我們都是世界第三大國了。毛澤東在拿掉蔣介石以後也是這樣一種感覺。本來華北解放區經過他吃了幾年以後,已經吃得快要空了;一旦下了江南,別的沒有,壯丁和糧食,一下就發了橫財了。

布爾什維克原來是什麼也沒有的,一旦得到了俄羅斯的黃金就發財了。他們一直到1930年代還是帶著俄羅斯貴族的黃金和珠寶到廣州和其他地方去活動的,就是所謂的葉挺的廣州起義。我已經從蘇聯檔案中翻出記錄證明,蘇聯派的那兩個代表來的時候,他們就是帶著俄國資產階級的黃金和首飾,坐著船,一路漂到廣州來,在廣州現場變賣,然後把變賣的錢用來支持革命。就是這樣的。如果沒有賭,這些東西都沒有;一旦賭贏了以後,收穫是巨大的。所以非賭不可。不賭,你接下去要過的日子是非常慘的。賭徒的性格就是說,不能夠忍受回去過那種四處漂泊的苦日子,有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資產階級人士認為不值得的小機會都非要利用不可。

當然,這樣一來受苦最大的其實是相當於“知識藍“那種人在中國的對應物,溫和派中國人和改革開放幹部。這些人的性格其實是科舉士大夫的性格,他們想要在一個類似滿洲帝國的穩定體制裡面安安穩穩地發大財。但是布爾什維克可不是滿洲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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