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有會員可[按此]登入。未成為會員可[按此]註冊。
[公司模式 - 關]  [懷舊模式 - 開
[Youtube 預覽 - 關]  [大字型]  [小字型]

您現在聚腳在 講故台內。

跳至第

發起人
《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69 個回應
一路上,所遇到的魔物:無論是魔化狼、夜行蜘蛛還是低階的影魔,通通在克雷踏入視野的瞬間僵住,隨即發出驚恐的低鳴,四散奔逃。牠們甚至不給克雷拔劍的機會,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狼嚎聲漸漸稀疏,到後來徹底消失,只剩下夜蟬單調而執拗的鳴叫,在黑暗中迴盪,像在嘲笑這場荒誕的「狩獵」。

一直持續到深夜,這座山的魔物彷彿被一夜之間趕盡殺絕。林間恢復了詭異的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低語,和兩人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菲妮絲終於停下腳步,沮喪地坐在一堆平整的石塊上。她揉搓著自己緊繃的小腿,肌肉因長時間行走而隱隱抽痛。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力與自嘲:

「怎會這樣……山裡的魔物通通被你嚇跑,現在比平時還要安全。」

克雷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月光。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與無奈:「怪我囉?我也走得很累呢……」

他說得理直氣壯,卻絲毫不自知自己那雙眼睛有多懾人。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跟著菲妮絲跑了半晚,結果一場戰鬥都沒打成,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他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草叢,發出細微的滾動聲。

菲妮絲抬頭看他,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與調侃:「你這黑龍後裔比你的同類還要恐怖。」

她心裡默默想:比起純正黑龍還要恐怖的眼神,當初第一次見到克雷時,她就感受到那股壓迫感。此刻她不禁想像,若然他有能力站在群龍面前,又會是什麼樣的強大存在⋯⋯

或許連最古老的巨龍,都會在本能中低下頭顱。

「你在說什麼?」克雷問道,紅瞳眨了眨,帶著一點茫然。

「沒事。」菲妮絲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回去篝火處過夜吧。」

她轉身往回走,克雷默默跟上。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的林徑,腳步聲在夜色中輕輕響起。


完咗?


完咗?

未,呢個星期搞緊其他野
聽日繼續


「你們要去城鎮啊?過了前面的山,不久後就到了。」

路上兩人迎面遇到一隊行商,隊伍跟著幾輛木頭車,車上堆滿了大小貨物——麻袋、木箱、捆綁的布匹,甚至還有幾籠咯咯叫的雞鴨。馬匹低頭喘氣,蹄鐵敲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領頭的男子戴著寬邊草帽,鬍子拉碴,皮膚被風吹日曬成古銅色,他勒住韁繩,朝兩人揚聲喊道,語氣熱絡卻帶著一點疲憊的關切。

「但是現在入城要接受檢查,恐怕要花很長時間。」男子補充道,聲音裡透著無奈。他瞥了一眼克雷,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怕被那雙紅瞳盯上。

「明白了,謝謝你。」克雷朝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禮貌,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疏離。他轉身走向站在高處看風景的菲妮絲,長劍在背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菲妮絲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斗篷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隻準備展翅的鳥。她俯瞰前方蜿蜒的山路,遠處的城鎮輪廓隱隱可見,城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色澤,像一條盤踞的巨獸。風吹亂她的長髮,幾縷貼在臉頰,她伸手撥開,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與警惕。

身後,行商隊伍的議論聲漸漸傳來:「喂喂,你看到他的眼睛嗎?」

「是黑妖?」

「黑妖不會去人類城鎮的吧。」

人們的聲音並不壓低,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的放大,就連菲妮絲站在高處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她轉身回望那幾人,他們的目光瞬間躲閃,議論聲戛然而止,只剩馬匹低低的鼻息與車輪滾動的聲音。

克雷彷彿完全沒有聽見那些話,他走到菲妮絲身旁,望向遠處的城鎮:「前面就是我們要去的城鎮了。」

菲妮絲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回應。她側頭看他,此刻克雷的神色無異樣。但她知道,那些話他不可能沒聽見,以他的聽力,那些竊竊私語簡直像在耳邊大喊。

「別管他們。」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卻堅定:「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對你好奇而已!」

克雷抱起雙臂,肩膀微微聳起,紅瞳望向遠方,聲音低沉而平靜:「我沒有在意,這些年都習慣了。」

菲妮絲的心微微一緊。她轉身面向他,風吹過時斗篷輕輕拂過他的手臂,像在無聲地安慰。

「辛苦你了,這些年應該受盡不少奇異目光。」

克雷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卻很快隱去。他低聲道:「有麥斯師父在,情況還不太惡劣。」

他頓了頓,記憶裡那個高大的背影浮現眼前,每次有人對他指指點點,麥斯總會第一時間擋在前面,用寬厚的肩膀為他遮風擋雨,用粗獷卻溫暖的聲音替他解圍。

「每次他都站在前面替我解圍。」克雷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蓋過:「像一面牆。」

菲妮絲靜靜聽著,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他忽然問:「菲妮絲小姐,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菲妮絲想了想,誠實地說:「第一次與克雷對望,感覺就像面對巨龍一樣,充滿壓迫感。」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就連魔法師也感受到壓迫感,普通人的反應只會更強烈。」

「是的沒錯。」克雷輕聲承認,語氣裡沒有自傲,只有淡淡的無奈:「但是樂觀地想,對戰起來或許會更有優勢。」

「對了!」菲妮絲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風吹過她的長髮,陽光在她眼中閃爍,像點燃了某種決心:「說起這個,我們不如就對練一次。」

克雷愣住,紅瞳眨了眨,語氣裡滿是錯愕:「你認真的嗎?我還未吃飯呢。」

菲妮絲卻忽然抖擻精神,嘴角揚起一抹挑釁的笑:「少吃一餐沒大不了,我們找個空地吧!」

街道旁忽然開出一條岔路,蜿蜒向上連接著一處高地。那裡樹木稀疏,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將地面曬得微微發燙。菲妮絲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她一路尋找的空地,足夠寬敞,視野開闊,卻又被周圍的林木天然隔絕,不易被路人窺見。

「開始吧。」

她走到空地的另一端,轉身面對克雷,聲音清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斗篷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她雙手垂下,魔杖仍掛在身後,似乎沒有要動用它的意思。

克雷隨手從路邊折下一枝稍為筆直的樹枝,粗細適中,長度與他的手臂相當。他握在手中掂了掂,雙眼微微眯起,與菲妮絲相距十幾步的距離對望。

下一刻,他猛地前躍,三步便跨越大半距離,腳掌踏地時發出沉悶的「咚」聲,樹枝在他背後化成一道殘影,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菲妮絲面門。

「很快的劍。」菲妮絲心裡暗忖,眉頭輕輕一蹙。樹枝的軌跡快得幾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弧線。

「啪!」

樹枝應聲擊中,卻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克雷心裡一喜,紅瞳閃過一抹得色,卻在下一秒看清眼前的情景。菲妮絲面前不知何時升起一面半透明的冰牆,表面光滑如鏡,樹枝的斷口處還殘留著一條細長的劃痕,冰屑簌簌落下,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冰牆瞬間碎裂成無數晶瑩的碎片,像雪花般飄散,菲妮絲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長髮被氣流輕輕吹起。她抬眼看著克雷,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銳利:「很好,如果是真劍的話已經劈開了。」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就算是你的師父麥斯,跟我對戰時也用上未開封的劍,學藝未精的你憑什麼用樹枝?」

克雷錯愕地愣在原地,紅瞳微微顫動。他本以為這只是隨意的對練,卻沒想到菲妮絲會突然變得如此認真。心裡掀起一陣波動,卻很快被理智壓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另一棵樹,折下一根更粗壯的樹枝,握在手中時發出輕微的「喀」聲。

「因為我不想傷到菲妮絲小姐你……」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與倔強。


話音未落,菲妮絲背後的魔杖彷彿被什麼驅動一樣,從背後飄到她的手上。她舉杖一指,一條熾熱的火柱從杖尖噴湧而出,火焰呈現深橘與藍白的交織,熱浪瞬間席捲而來。克雷首當其衝,僅有幾步之距,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撞斷幾根細枝,重重摔在草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屁話!」菲妮絲的聲音從火光中傳來,冷冽而毫不留情:「你師父也無法傷到我。這是哪門子的劍士,怎能教你這樣輕敵!」

克雷猛地翻身站起,紅瞳裡燃起怒火,嘴角卻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他低吼一聲:「可惡……居然偷襲……別怪我不客氣!」

長劍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寒光。他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同時菲妮絲身邊瞬間喚出數十根冰錐,尖端閃著冷冽的藍光,帶著尖嘯聲朝他射去。

「哈啊!」

克雷身法神速,長劍舞成一片銀光,劍刃與冰錐碰撞時發出連串清脆的碎裂聲,冰屑四濺如雪花飛舞。他一步步逼近,劍勢越來越猛,逼得菲妮絲不得不側身轉換姿勢。冰錐瞬間化作火球,數量更密,火焰拖出長長的尾焰,像流星雨般轟向他。

克雷無懼火焰,劍光如網,將火球一一斬碎,火星四濺,熱浪撲面。

他與菲妮絲的距離迅速拉近,只剩兩個身位!

「別詆毀我師父!」

他猛地躍起,長劍反持向下刺擊,頭頂不知何時長出兩根漆黑的龍角,雙眼瞳孔大張,赤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嗚吼!」

一聲龍嘯響徹山頭,聲波如實質般擴散,震得周圍樹葉簌簌落下,鳥群驚飛。

紫煙忽然從克雷周身生成,像活物般將他包裹。菲妮絲僅左移一步,長劍就在她右側劃下,劍風刮過臉頰,帶來一陣刺痛。克雷重重摔在地上,龍角瞬間消失,他猛地打滾,雙手抱臉抽搐,發出痛苦的悶哼:「哇……好臭!什麼……鬼東西啊呀!」

菲妮絲冷眼望著克雷在地上抽搐的模樣,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起程前的那一幕。

當時麥斯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身後灑進屋內,將他的身影拉得格外高大。他從懷裡掏出一小瓶紫色藥水,瓶身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而美麗的紫芒,像凝固的暮色。他將藥水遞給菲妮絲,聲音低沉而鄭重:「若然克雷即將暴走的話,用這個吧。」

菲妮絲接過,高舉在陽光底下細看。液體在瓶中緩緩流動,帶著細微的氣泡,隱隱散發出一股清冽卻又刺鼻的草藥味。她微微皺眉:「這是什麼?」

「是托宮廷裡藥師製作的抗龍噴霧,朝他臉一噴他就會失去行動力。」麥斯又從口袋掏出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紙,攤開放到桌上。紙上用粗糙的筆跡寫滿了各種藥草名稱與比例:「這裡是它的製作方法,聽說魔法師可以吸收它的成分留待下次施放。」

菲妮絲點點頭,指尖輕觸紙面,藍光一閃,那些字跡像被無形的筆重新描過,瞬間烙進她的記憶深處。

「是的,可以預先吸收幾瓶,到時使用。」

「那就好,希望用不著吧。」麥斯滿意地點頭,卻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分沉重:「不過若然是完全暴走,我也不知道會否有效,所以請盡量在暴走完成前使用。」

「我知道了。」菲妮絲當時收起藥瓶,鄭重地應道。


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還在抽搐的克雷,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卻故意帶著一點嘲弄:「這是讓你清醒的東西,覺悟吧小黑龍!」

她心裡暗自補了一句:「什麼學習忍耐,最後卻學了個寂寞。」

這種普通程度的激將法便讓克雷破功,陷入暴走的邊緣。若連這點小伎倆他也無法克服,那又如何應對世界上各種真正的挑戰呢?她其實並不真的想傷他,只是想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的血脈就手下留情。

「好臭……」克雷還在地上翻滾,雙手死死捂著臉,指縫間漏出痛苦的悶哼。

「明明就是薰衣草氣味,我還特意加進去的。」菲妮絲疑惑地歪頭,蹲在他身旁,伸手想拉開他的手,卻被他猛地揮開。她無奈地站起身:「你忍耐一下,我去打水給你洗一把臉。」

「你的冰牆呢!」克雷從指縫裡擠出憤怒的聲音,紅瞳裡閃著淚光與怒火:「將它融掉吧!」

「那是魔法冰,不會溶成水呢。」菲妮絲小跳一步,轉身回望他,語氣裡帶著一點調皮。

「嗚……臭女巫……」克雷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勉強爬起來,雙眼通紅,鼻尖還掛著一滴淚。他用力揉著臉,鼻翼翕動,像在努力把那股味道從鼻腔裡趕出去。​​​​​​​


菲妮絲將最後一小塊麵包放到口中,細細咀嚼後吞下,起身時輕輕掃掉裙擺上的碎屑。她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樹下,查看克雷的狀況。

沖洗掉身上殘留的藥水後,克雷抱膝獨自瑟縮在一棵老樹底下。粗壯的樹幹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他半遮半掩。他低著頭,紅色豎瞳黯淡無光,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頹喪與委屈。

「克雷,要起行了。」菲妮絲柔聲喚道。

克雷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雙臂用力抱緊膝蓋,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裡傳出來:「我不走。」

菲妮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忍不住輕歎。在她眼中,克雷年紀不大不小,平時看似懂得為人為大局設想,關鍵時刻總能衝在最前面;可是一旦孩子氣犯了,又會變得格外倔強,像個鬧彆扭的大男孩。

她蹲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掌心下的黑髮柔軟而帶著一點溫暖。這一摸彷彿有魔力般,克雷緊繃的眉頭頓時鬆開,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

「別生氣啦。」菲妮絲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因為除了評估戰鬥力之外,我也順道評估你的忍耐力。」

克雷終於抬起頭,紅色豎瞳裡還殘留著一點委屈。他小聲問道:「那你說,我到底表現如何。」

菲妮絲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說出他的弱點:「忍耐力很勉強。」

克雷的臉色比剛才更加灰暗,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落:「你就不能稱讚一下我嗎……」

那表情實在太過可憐,反倒惹得菲妮絲忍不住莞爾而笑。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過,你的戰鬥力確實不低。要成為冒險家,絕對沒有問題。」

克雷的眼睛微微亮起,卻還是追問:「究竟是不是強?」

菲妮絲想了想,比出手掌,拇指和食指靠近,做出一個細小的捏合手勢:「你的攻擊模式甚至力度方向跟麥斯先生的幾乎一樣,果然是他的徒兒,完整繼承了他的劍術。但是還差一點。」

克雷抱起雙臂,對她的評價表示不明所以:「既然是一樣,那還差什麼?」

菲妮絲收起手,語氣認真起來:「我欣賞你用盡了力氣迎戰,但這正是你跟麥斯先生的差距。說到底他是個老練劍士,揮劍動作非常自然,順勢而行,所以他始終沒有盡全力跟我戰鬥。」

克雷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什麼關鍵:「若然我能不盡全力就戰勝你的話,我就很強了是吧?」

菲妮絲被他這句話逗得輕笑出聲,卻又立刻搖頭:「啊?應該是吧,但是別執著要變強,重點是忍耐力和壓力應對。」

克雷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打起精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紅色豎瞳重新燃起光彩:「好!我會朝這目標變強的!我們走吧!」

他轉身繼續沿路往城鎮方向走去,步伐輕快,神色自若,像剛才的低落從未發生過。

菲妮絲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她不禁懷疑起來:他究竟有沒有將她的話完整聽進去?
菲妮絲將最後一小塊麵包放到口中,細細咀嚼後吞下,起身時輕輕掃掉裙擺上的碎屑。她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樹下,查看克雷的狀況。

沖洗掉身上殘留的藥水後,克雷抱膝獨自瑟縮在一棵老樹底下。粗壯的樹幹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他半遮半掩。他低著頭,紅色豎瞳黯淡無光,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頹喪與委屈。

「克雷,要起行了。」菲妮絲柔聲喚道。

克雷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雙臂用力抱緊膝蓋,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裡傳出來:「我不走。」

菲妮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忍不住輕歎。在她眼中,克雷年紀不大不小,平時看似懂得為人為大局設想,關鍵時刻總能衝在最前面;可是一旦孩子氣犯了,又會變得格外倔強,像個鬧彆扭的大男孩。

她蹲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掌心下的黑髮柔軟而帶著一點溫暖。這一摸彷彿有魔力般,克雷緊繃的眉頭頓時鬆開,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

「別生氣啦。」菲妮絲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因為除了評估戰鬥力之外,我也順道評估你的忍耐力。」

克雷終於抬起頭,紅色豎瞳裡還殘留著一點委屈。他小聲問道:「那你說,我到底表現如何。」

菲妮絲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說出他的弱點:「忍耐力很勉強。」

克雷的臉色比剛才更加灰暗,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落:「你就不能稱讚一下我嗎……」

那表情實在太過可憐,反倒惹得菲妮絲忍不住莞爾而笑。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過,你的戰鬥力確實不低。要成為冒險家,絕對沒有問題。」

克雷的眼睛微微亮起,卻還是追問:「究竟是不是強?」

菲妮絲想了想,比出手掌,拇指和食指靠近,做出一個細小的捏合手勢:「你的攻擊模式甚至力度方向跟麥斯先生的幾乎一樣,果然是他的徒兒,完整繼承了他的劍術。但是還差一點。」

克雷抱起雙臂,對她的評價表示不明所以:「既然是一樣,那還差什麼?」

菲妮絲收起手,語氣認真起來:「我欣賞你用盡了力氣迎戰,但這正是你跟麥斯先生的差距。說到底他是個老練劍士,揮劍動作非常自然,順勢而行,所以他始終沒有盡全力跟我戰鬥。」

克雷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什麼關鍵:「若然我能不盡全力就戰勝你的話,我就很強了是吧?」

菲妮絲被他這句話逗得輕笑出聲,卻又立刻搖頭:「啊?應該是吧,但是別執著要變強,重點是忍耐力和壓力應對。」

克雷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打起精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紅色豎瞳重新燃起光彩:「好!我會朝這目標變強的!我們走吧!」

他轉身繼續沿路往城鎮方向走去,步伐輕快,神色自若,像剛才的低落從未發生過。

菲妮絲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她不禁懷疑起來:他究竟有沒有將她的話完整聽進去?


晨風吹過樹林,帶起一陣沙沙的葉響。菲妮絲輕輕歎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上。

「克雷……你真的聽懂了嗎?」

前方,克雷的腳步依舊輕快,卻沒有回頭。

兩人下坡後,終於抵達城鎮外圍。

從高處樹縫間望去,灰白色的城牆堅實而冷峻地將整座城鎮牢牢包圍。城牆上布滿哨塔與巡邏的衛兵,陽光照在他們的長矛尖端,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城鎮中央,一座高聳的教堂塔尖在密集的屋頂間格外醒目,像一根直刺蒼穹的銀針;它的旁邊,則矗立著一座更為莊嚴的城堡,灰色的石牆與尖頂旗幟在晨光中顯得既威嚴又壓抑,顯然是貴族們的居所。

城外確實聚集了大量人潮。馬車、貨車、行人排成一條長龍,每個人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衛兵們登上每一輛馬車,裡裡外外翻得徹底,甚至連運送禾稈草的車輛,都用長矛反覆刺進草堆,確保沒有人躲藏其中。空氣中瀰漫著馬糞、汗水與焦慮的氣味,吵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搞什麼?這種程度的守備可真不尋常。」一名村民皺眉道。

「昨晚城鎮附近忽然出現大量魔物,早些時候聽說山上又有龍出現,跟這有關係嗎?」另一人抱臂,語氣裡滿是不安。

「不知道呢……」

路上不少人正對此議論紛紛。菲妮絲聽在耳裡,心裡不禁輕輕一歎——原來昨晚被克雷嚇跑的魔物,全都跑到了城鎮附近徘徊。至於「龍出沒」的傳言,她此刻也不確定是否與克雷那聲龍嘯有關。

他們走近城門時,一名衛兵留意到菲妮絲手中的魔杖,目光立刻變得警惕。他揚起長矛,指著杖身問道:「將所有物品拿出來接受檢查。」

菲妮絲神色微微一變,卻很快恢復平靜。

「你是魔法師嗎?」衛兵問道。

「是的。」她點頭道。

「那麼請將收納空間裡的東西都拿出來。」

菲妮絲的眉頭輕輕蹙起,聲音裡帶著一點為難:「所有嗎?」

衛兵的語氣立刻變得不太友善,長矛往前一送:「有問題嗎?」

菲妮絲沒有立刻回答。她嘴角忽然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她輕輕舉起魔杖,杖尖在陽光下泛起柔和的藍光,低聲道:「沒問題……但是我需要多點空間。」

話音落下,她輕輕一揮魔杖。藍光如水波般擴散開來,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

下一刻,在衛兵與周圍人群同地陷入驚愕的目光中。


城牆上,赤霞披著鮮紅的披風,獵獵作響。她手持一根通體金屬的魔杖,杖身刻滿繁複的符文,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站在垛口邊,目光遠眺城外,眉頭輕鎖。

一名穿著藍色長袍的男子快步走來,披著輕甲,腰間佩刀。他在赤霞身後停下,微微躬身:「赤霞大人。」

赤霞沒有回頭,聲音清冷:「有黑妖或者龍的蹤跡嗎?」

男子搖頭,語氣平穩:「衛兵們在周圍搜查後沒有發現。我看只是月圓的關係,導致魔物增多而已。」

赤霞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向遠方樹林:「先是魔物增多,後有龍叫聲……但是又找不到原因……」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樓梯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衛兵氣喘吁吁地跑上來,神色慌張,在兩人身後站定:「赤霞大人,藍瞳大人,城外面來了一個魔法師。」

藍瞳眉頭一皺,語氣不耐:「魔法師又怎樣,也要接受檢查!」

衛兵擦了把汗,聲音發顫:「不是……她的東西太多了,所有衛兵都忙著檢查,現在外面已經亂作一團了。」

赤霞終於轉身,眉梢輕挑,語氣裡多了一絲好奇:「甚麼?帶我去看看。」

藍瞳也跟了上去,三人一同走下城牆。

當他們來到城門外時,場面確實有些混亂。

菲妮絲站在一旁,表情略帶無辜。克雷則兩眼發直,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座「小山」。

那是用各種物品堆砌而成的小丘,足有一人多高。八九名衛兵正滿頭大汗地逐件檢查:食物、酒水、書本、工具、藥水瓶……五顏六色的藥水在陽光下閃爍,散發出各種奇異的氣味。旁邊還堆著幾個展開的空間口袋,裡面不斷有東西被拿出來,像永遠掏不完的寶箱。

「菲妮絲小姐,你是搬家嗎?」克雷忍不住低聲問道。

菲妮絲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伸手撥了撥耳邊的髮絲:「東西放著放著,不知不覺就塞滿了……」

藍瞳趕到後,第一眼看到這座小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大聲喝道:「搞什麼……通通停手!」

衛兵們如蒙大赦,紛紛停下動作。赤霞隨後而至,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一堆物品上,隨即轉向站在一旁的菲妮絲。

「赤霞大人,那邊站著的就是那個魔法師。」衛兵低聲說明。

赤霞打量著菲妮絲,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她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歎:「這種程度的收納魔法,就連那些虛空魔法師們都會感到自愧不如。」

藍瞳在一旁補充介紹:「這位是首席魔法師赤霞大人。」

菲妮絲微微欠身,禮貌地回應:「你好。」

赤霞的目光又落在菲妮絲手中的木魔杖與她一身的旅行裝束上,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請說明一下你的來意。」

克雷這時插嘴道,聲音低沉卻直接:「我們要前往冒險家協會登記。」

赤霞的眉梢輕挑:「冒險家協會?你們要當冒險家?」

菲妮絲輕拍克雷的背,替他補充:「其實是他要當冒險家,我只是作為他的嚮導而已。」

赤霞的目光轉向克雷,留意到他那雙與眾不同的紅色豎瞳,語氣微微一沉:「你叫什麼名字?」

「我⋯⋯」

「我叫菲妮絲,他是克雷,來自不遠處的村落。」菲妮絲搶先回答,打斷了克雷即將出口的話。

赤霞的眼神在克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感受到了某種隱隱的壓迫感。她輕聲道:「克雷先生……我看你並不是普通人類。」

克雷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菲妮絲再次搶先,語氣平穩:「他是夜靈族。」

赤霞微微眯眼,語氣裡多了一分探究:「夜靈族?那可是奇遇了,怎麼會突然走來南方居住?」

菲妮絲再次替克雷回答,笑容得體卻不容置疑:「我說了,是為了成為冒險家。」

赤霞沉默了片刻,忽然揚聲下令:「將他們押下去。」

話音落下,幾名衛兵立刻上前,將兩人控制住。菲妮絲的魔杖被迅速沒收,交到赤霞手中。

「為什麼!我們沒有犯事!」克雷猛地掙扎,紅瞳裡燃起怒火,卻敵不過四名衛兵的合力壓制。

赤霞轉身離去,語氣冷靜:「放心,查明無可疑自然會將你們釋放。」

藍瞳跟在她身旁,低聲問道:「赤霞大人,這件事……」

赤霞沒有停步,聲音淡然:「藍瞳你留在這裡,有什麼特別狀況就向我報告。我要親自去通報城主大人。」

她朝教堂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健,紅色披風在風中翻飛。

那雙紅色的豎瞳,卻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正如菲妮絲所說,那股莫名奇妙的壓迫感,在與他對望的一刻,便已悄然湧現。

赤霞低聲喃喃,嘴角微微揚起:「克雷……有趣……」


修稿後會先放上呢到,因為事前已執過一次,所以應該無乜內容改動。
第二部已開始連載,如果有人想追live,呢到有傳送門:https://www.penana.com/story/194950/%E5%9A%AE%E5%B0%8E%E5%B0%8F%E5%A7%90%E8%AB%8B%E4%BD%A0%E5%88%A5%E6%91%B8%E9%AD%9A


兩人被押進一處地下監牢,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砰」地關上,鎖鏈碰撞的聲音冰冷而刺耳。

牢房裡黑燈瞎火,空無一物,只有一排冰冷的石凳沿牆排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霉臭味,混雜著陳年潮濕與腐朽的氣息,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悶。地面上積著薄薄的一層灰塵與水痕,腳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唯一的光源,是高處狹窄氣窗透進來的一絲微弱光線,像一條細細的銀線,勉強照亮了牢房中央的一小塊地面。

衛兵們將門鎖上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克雷站在鐵欄前,紅色豎瞳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轉頭看向菲妮絲,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你不給我說我是半龍族。」

菲妮絲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長髮散落肩頭。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慎密的思慮:「你忘了半龍族為何會消失的嗎?」

她心思細密,一路以來都聽到人們談論龍叫聲的事,恐怕城鎮裡也是為了防範龍的出現而加強守備。要是讓人們知道克雷的真正身份,也許會招來更大的麻煩。她轉頭望向克雷,眼神認真:「這裡可是梅迪帝國,應該沒關係吧?」

「人類和龍族之間關係本來就不好,加上城鎮突然加派防禦並不尋常,還是低調處理比較好。」菲妮絲話畢,舉起雙手轉身合上眼睛,向著牆壁輕輕一指。

藍光本該亮起,卻只在指尖閃爍了一下,便迅速熄滅。

「沒了魔杖,連光亮術也施展不了。」她舉手良久,卻沒有半點魔法施放出來,最後無奈地垂下手,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石凳的寒意順著裙擺滲進皮膚,讓她不由自主地抱緊雙臂。

「用那招的話恐怕會引起騷動,還是算了。」她自言自語道。

克雷走到鐵欄前,抓著欄杆用力搖了搖,鐵條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低聲道:「我們在這裡不知道要等多久。」

菲妮絲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到處張望,看著這監牢的格局:狹窄、陰冷、只有一條通往上層的樓梯。「不知道他們檢查完我的物品沒有。」

克雷哼了一聲,紅瞳在黑暗中閃爍:「這形勢,恐怕檢查完也不會讓我們走。」

「裡面有些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希望他們沒有走漏眼。」菲妮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與期待。她忽然想起什麼,挺直腰板,又補了一句:「不過我還挺意外,這裡好像沒有半個懂鑑定的人,就連那個叫赤霞的女人也是一樣。」

克雷靠在欄杆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委屈:「菲妮絲小姐,我餓了。」


與此同時,衛兵們仍在城門外忙碌地檢查菲妮絲的物品。藍瞳則跟幾個穿著盔甲的同僚,一同坐在後方的地上休息。他口銜著一根小麥草,無所事事地看著往來的人群與馬車,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真是大驚小怪,不知道城主怎麼想的,明明就是月圓導致魔物增多,偏要封城應對。」他將口中的小麥草吐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裡滿是抱怨。

旁邊的同僚笑了笑:「沒辦法啊,畢竟是城主的指示。」

藍瞳搖搖頭,又補了一句:「說起來,城主還要我每天檢查城裡那些銅雕像,真是有夠無聊。」

他頓了頓:「龍叫聲更是離譜,聽幾個行商的報告就信以為真。」

同僚壓低聲音問道:「雕像的事,赤霞大人知道嗎?她就沒有說什麼嗎?」

「我告訴她了,但是她好像不太關心的樣子。」藍瞳仰望藍天,長長歎了口氣:「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還是去別個城鎮當衛兵好了。」

正當他準備再抱怨幾句時,一名衛兵急匆匆跑來,手裡捧著幾枚徽章:「藍瞳大人,我們從那些物品中發現這些徽章。」

藍瞳隨手拿起其中一枚把玩起來。那枚徽章呈金色,上面刻著一把劍,邊緣被磨蝕得光滑。

「是金色的冒險家徽章啊,怎麼跟現在流通的冒險家徽章不太一樣。」

衛兵又遞上另一枚:「還有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

藍瞳放下了那枚劍徽,目光立刻被另一枚吸引住。那是一枚雕著一位頭戴王冠的人的側臉徽章,下面刻有兩根交叉的魔杖,外圍還有一行細小的文字。他瞇起眼,湊近細看,才勉強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雷擊中般渾身一激靈:

「這是……是首都軍團魔法師徽章!麻煩了……」

他一把抓過那些徽章,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轉身就往教堂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慌亂得幾乎要摔倒。

「赤霞大人!赤霞大人!出大事了!」

他的叫聲在城門外迴盪,帶著明顯的驚恐與急切。


「城主大人。」

赤霞站在門口,左右手各持一根魔杖,向城主微微欠身。

她所在的位置是城裡最為華麗的貴族城堡:一處位於建築高層的寬敞房間。房間空間感十足,天花板高聳,牆壁鑲嵌著精美的浮雕與金邊壁燈,周圍擺滿了高檔的傢俱:雕花紅木桌、絲絨軟椅、水晶花瓶與昂貴的羊毛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陳年紅木的氣味。房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擺放著一張長長的檯桌,一人正背對著赤霞,站在窗前眺望遠處。

「赤霞,外面情況如何。」

城主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威嚴。他頭髮花白,穿著華麗的深紫色貴族長袍,視線始終望向窗外遠處的樹林,背影挺直,卻隱隱透出一絲緊張。

赤霞站在原地,腳下是一條用石灰石在木地板上劃出的直線,她的位置剛好就在線的前面,這是公爵府邸裡不成文的規矩,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越線。

「目前為止沒有異狀,我認為可以解除戒備。」赤霞的聲音平穩而恭敬。

城主沒有轉身,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說:「將戒備持續到夜上,辛苦你了,赤霞。」

赤霞眉頭微微一皺,然而很快恢復平靜。她繼續匯報:「另外,早些時候來了一個魔法師以及夜靈族少年,但我懷疑那個夜靈族是冒充的,已經將他倆收監。」

「嗯,是黑妖嗎?」城主的聲音明顯多了一絲擔憂,肩膀微微繃緊。

「應該不是,我的魔法偵測網沒有反應。」

「那就好……回去工作吧。」城主眉頭一鬆,整個人似乎穩了下來,揚揚手打發她離去。由始至終,他都沒有轉過身看赤霞一眼。

赤霞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聲音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追問:「城主大人,我還有一件事想詢問。藍瞳檢查雕像的事,為什麼我會不知情呢?」

城主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老,卻仍帶著貴族特有的威嚴。他笑道:「哈哈……藍瞳跟你說的嗎?這只是普通的差事,所以不打算麻煩赤霞你。」

赤霞的眉頭再次輕皺:「但是雕像有什麼特別?」

城主忽然收起笑容,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你沒聽過黑妖會扮成雕像潛伏嗎?」

他轉身面對赤霞,眼神銳利得像刀。就在這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赤霞右手拿著的那根魔杖上,那是菲妮絲的木魔杖。

城主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往後退開兩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恐:「啊?你手上的是?」

赤霞舉起菲妮絲的魔杖,平淡地報告:「這是從那個魔法師拿來的。不過它隱含著某種純量魔法的氣息,目前為止我還無法讀取到它的具體信息。」

城主臉色驟變,聲音陡然提高,幾乎是吼出來:

「快拿開!這魔杖可能是個陷阱!」

赤霞微微一怔,卻仍保持鎮定:「除了無法讀取之外,目前沒有檢測到任何已啟動的魔法,城主請放心。」

「怎可以將未知的東西拿進來,馬上拿走!」城主大聲斥罵道,伸手指著大門,臉色鐵青:「立刻出去!」

「抱歉城主大人,我馬上離開。」赤霞欠身行禮,轉身離去。直到她關上沉重的木門後,城主才重重跌坐到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已布滿冷汗。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與急迫:「好險……差點被發現,要盡快行動了。」

黑暗中,一把男孩的聲音忽然憑空響起,帶著一點稚氣卻又冷靜得詭異:「居然提起雕像的事,看來赤霞她開始懷疑了。」

城主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決斷:「我知道……但還未查明龍叫聲的事,有危險嗎?」

「不能再拖了。」男孩的聲音變得急躁:「你看到那魔杖嗎?上面的純量魔法在打轉,這不尋常!」

城主摸了摸下巴:「除了人類之外,還有哪個種族會用魔杖?」

「總之給我準備就緒,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是的大人!」


「赤……赤霞大人!」藍瞳一路從城邊狂奔到城堡高處,氣喘如牛,額頭滿是汗水,胸膛劇烈起伏。

「有甚麼事嘛?」

他在赤霞面前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大口氣,才勉強把話說完整:「那……那個魔法師……是首都軍團的人!」

藍瞳從懷裡掏出那枚軍團徽章,雙手顫抖著交給赤霞。

赤霞接過徽章,指尖在上面輕輕一觸,藍光微微閃爍。她低頭細看那枚徽章上的紋路與字跡,眉頭緩緩皺起,卻又很快舒展開來,語氣裡多了一分意外與興味:「首都軍團?想不到竟然是個大人物,真叫人意外。」

她將徽章收進袖中,披風輕輕一甩,轉身道:「我們去一趟地牢。」

---------------------

地下監牢內,菲妮絲正躺在冰冷的石凳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卻始終找不到舒服的位置。她輕輕歎了口氣,望向牢房裡來回踱步的克雷:「克雷,你不睡一下?」

克雷停下腳步,他搖搖頭,聲音低沉而帶著明顯的焦躁:「在這裡怎會睡得著。」

菲妮絲平躺著,望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石頭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背脊。她輕聲道:「說起來,我也睡得不太安穩,總感覺這地方怪怪的。」

「監牢就是這樣啊。」克雷隨口回應,繼續在有限的空間裡踱步,腳步聲在石板上發出單調的回音。

「我指的不是這裡。」菲妮絲坐起身,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自從進城之後,我就感覺到城裡有某種能量異動。」

克雷停下腳步,紅瞳微微眯起:「是魔法嗎?」

「是魔法,但那又不屬於人類的向量魔法。這能量異動是由純量魔法引起,這不像向量魔法般有跡可尋,所以我在一時半刻無法得知它的具體資料。」

克雷聽得一頭霧水,眨了眨雙眼,最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聽不懂,不過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菲妮絲見狀,從石凳上坐起來,望向克雷,語氣帶著教導的意味:「克雷,我覺得你需要認識一下純量魔法。」

「為什麼?」

菲妮絲眼神變得有些沉重:「因為你身上的黑龍血脈自帶詛咒,而黑龍詛咒是……」

「是純量魔法的一種……」克雷忽然靈機一觸,接下了她的話。此時,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麥斯師父那條傷痕累累的腿,以及自己身上流淌著的黑龍血脈。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頓時一灰,聲音滿是沉重的自責:「菲妮絲小姐,一直以來我從心底裡就有個想法,師父的傷會不會⋯⋯」

此時,梯間忽然傳來響亮而混雜的腳步聲,沉重的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連串急促的「踏踏」聲,像一隊急行軍打斷了克雷的話。頃刻間,五六個人出現在監牢外,前頭走著的是赤霞,她紅色的披風在火把光下翻飛如血,旁邊跟著藍瞳,後面則是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赤霞手中拿著兩把魔杖,其中一把正是菲妮絲的木魔杖,杖身在燈光下泛著熟悉的溫潤木紋。她來到兩人的牢房前,微微揚起下巴,指示衛兵打開被鎖上的鐵門。

鐵鎖「喀啦」一聲解開,門板被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我們已經查明兩位沒有嫌疑。」赤霞的聲音清冷,有著公事公辦的無情。

「終於能出去了!」克雷難掩興奮之情,第一個衝出牢房,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邊光線。他伸了個懶腰,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菲妮絲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正要離開之際,赤霞轉眼望向菲妮絲,輕聲道:「可以單獨聊聊嗎?」

菲妮絲點了點頭,識趣地望向克雷:「克雷你就在外面等一下吧。」

「哦……要趕快啊,我很餓了!」克雷摸了摸肚子,語氣裡帶著一點孩子氣的抱怨,卻還是乖乖退到門外。

赤霞亦遣走隨行的藍瞳以及衛兵們,低聲吩咐幾句後,眾人便沿樓梯離開地牢。等到腳步聲完全遠去,牢房內只剩下赤霞與菲妮絲兩人時,赤霞才沒有急於開口。她掃了掃長袍下襬,優雅地坐在石凳上,動作從容。

她拿著菲妮絲的魔杖,仔細端詳上面的紋理,杖身古樸,刻痕細膩,隱隱透著一股純淨卻又深不可測的魔力波動。赤霞的指尖在杖身上輕輕滑過,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歎:「你的魔杖十分獨特,使用它的人絕對不簡單。」

話畢,她將魔杖還給菲妮絲,動作輕柔而尊重。

菲妮絲接過魔杖,指尖感受到熟悉的溫潤木質觸感,心裡微微一暖。

「我只是喜歡鑽研魔法而已。」

赤霞對她的話明顯表示懷疑。她伸出手指,指向菲妮絲手中的魔杖,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木質紋理:「這魔杖有使用過純量魔法的痕跡,而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一個懂得運用純量魔法的人類。」

菲妮絲微微一怔,隨即輕歎一聲,語氣裡多了一分無奈與自嘲:「啊?還是被發現了……我很努力隱藏的說。」

人類對純量魔法的認知有限,所以人類探測純量魔法的能力也十分之低。杖身上殘留的施法痕跡對尋常人來說細小得如一粒塵埃,卻依然被赤霞敏銳的感知捕捉到。她暗自認同對方的魔法觀察力,嘴角浮起一個苦笑。

赤霞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袖中掏出幾枚本屬於菲妮絲的徽章,逐一展示在掌心。金屬徽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火把光芒:「為什麼一個如此優秀的軍團魔法師,會跑來這裡當冒險家嚮導呢?」

菲妮絲逐個取回她手上的徽章,指尖與赤霞的掌心短暫相觸。那一刻,赤霞聚精會神地望向菲妮絲的手,她的手被一圈明亮而純淨的白色光圈環繞,穩定而強大。相比之下,赤霞自己的手雖然也有光圈圍繞,但要暗淡得多,像被稀釋過的月光。

赤霞的眼神微微一沉,卻沒有表現出來。

菲妮絲收好徽章,平靜地回答:「因為我接受了委托。」

「別唬弄我好嗎?」赤霞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軍團規定成員不可接受委托,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菲妮絲那張平靜卻帶著防備的臉,終於還是壓下了繼續追問的衝動,語氣軟化了些:「不過,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謝謝。」菲妮絲微微欠身。

赤霞沒有立刻離開。她轉而看向牢房另一邊,聲音放緩,帶著一絲試探:「至於克雷不會是夜靈族,這可瞞不過我。夜靈族不會如此靠近南方,可以跟我說明事實嗎?」

菲妮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說明:「沒錯,他其實是半龍族。因為擔心會惹麻煩,所以便說他是夜靈族。」

赤霞的眉頭微微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要知道半龍族已在多年前被北國滅族,是人所共知的事實。現在在她面前卻站著一名半龍族少年,比起夜靈族的假身份,更是難以相信。她低聲道:「半龍族不是被北國滅族了嗎?」

菲妮絲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回憶的沉重:「我本來也這樣認為,直至看到他為止。」

她想起當初第一次遇見克雷時,那種壓迫感與熟悉的龍族氣息,最後還是從古籍中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赤霞聽完菲妮絲一席話,再深想一層。她用上這個更荒謬的說法,對她根本毫無好處。赤霞轉身向外,嘗試回憶起克雷的樣貌,卻唯一清晰記得的是他那雙紅色豎瞳,的確跟龍族的豎瞳如出一轍。她低聲喃喃:「那雙會殺人的眼神……難道龍叫聲是由他發出?」

菲妮絲想起克雷當時強差人意的表現,不禁輕笑一聲,帶著一點無奈:「是的,呵呵……說來話長。」

赤霞沉默了片刻,終於轉過身來,直視菲妮絲的眼睛:「嗯……雖然能自圓其說,但你倆個全身上下都是謎團,我不知道能否信任你。」

菲妮絲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平靜地問道:「是這樣嗎?我怎樣才能得到你信任。」

赤霞看著她,眼神深沉,像在進行最後的權衡。過了幾秒,她忽然開口道:「菲妮絲小姐,你還接受委托嗎?」


菲妮絲從地牢的石階緩緩走上,陽光從高處氣窗斜斜灑下,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一走出地牢,她便看見克雷站在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他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紅色豎瞳微微眯起,正百無聊賴地望著遠方。衛兵們早已離去,只剩下藍瞳一人站在旁邊,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頭整理衣袖。

「走吧,克雷。」菲妮絲輕聲喚道,語氣裡帶著一點疲憊後的輕鬆。

克雷轉過頭,看到她出來,紅瞳裡閃過一抹明顯的喜悅。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聲音裡帶著一點好奇與抱怨:「你們聊這麼久,究竟在聊甚麼。」

菲妮絲笑了笑,走到他身邊,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魔法師之間的交流,其他人是聽不懂的。」

克雷眨了眨眼,紅瞳裡滿是疑惑:「啊?聽不懂的話為什麼要單獨聊。」

菲妮絲臉上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故意板起臉薄責道:「女生之間的話題你就別多事啦!」

她頓了頓,語氣恢復正常:「我們先安頓好,再去冒險家協會吧。」

就在這時,赤霞也從地牢裡步出。她紅色的披風在陽光下格外鮮豔,步伐穩健而從容。她叫住兩人,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歉意:「兩位。」

藍瞳聽到赤霞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赤霞卻舉起手打斷了他:「為了表示歉意,我們準備了留宿的地方給兩位使用,至於菲妮絲小姐的物品稍後會安排送上。」

「赤霞大人!」藍瞳終於忍不住低聲叫道,語氣裡滿是焦急與不解。

赤霞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藍瞳,帶他們去休息吧。」

藍瞳的臉色刷得更白,嘴巴張了張,卻只能無奈地垂下肩膀:「但但但是……!」

「房子本來就丟空了一段時間,給他們用有什麼問題?」赤霞微微側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藍瞳吞了吞口水,最終只能低頭認命:「呃……遵命。」

他轉身看向菲妮絲與克雷,勉強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聲音卻還是有些僵硬:「兩位請跟我來吧……」

「有勞帶路了。」菲妮絲向著藍瞳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有禮。

他輕輕嘆氣,領著兩人往前走。

—————————

藍瞳帶著兩人來到城裡一處不起眼的平民木屋前。這座房子外表樸素,木牆上還殘留著風吹日曬的痕跡,門前掛著一塊寫有「衛兵團臨時宿舍」的舊木牌。

推開門後,裡面空間不大,擺放了最基本的傢俱:一張粗糙的木桌、幾把簡陋的椅子,以及一個用來煮水的火爐。旁邊有一道狹窄的木梯,通往上層的睡房。

藍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與疲憊:「這是屬於城鎮衛兵團的房子,樓上有兩間睡房。記住別弄髒地方,我可不想捱罵。」

「還下好了……今晚大概要睡在檢查站了……」他轉身背著兩人輕聲自語。

「你說什麼?藍瞳大人?」

藍瞳聽見菲妮絲這句話,腳步猛地一頓。他回過頭急忙解釋:「沒……沒事!總之別弄髒就好!」

「明白了,謝謝藍瞳大人。」菲妮絲緊握著魔杖,向他微微欠身道謝,語氣溫和有禮。

等到藍瞳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菲妮絲才終於按捺不住多時的興奮心情。她眼睛亮了起來,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滿是期待地開始查看這間房子的每一處地方。

「我要先選房間!」她難掩興奮地說道,率先跑上閣樓,木梯被踩得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克雷的反應則要冷靜得多。他先把背上的長劍和簡單的行囊放下,走到椅子處坐下。一番奔波讓他疲憊不堪,他伏到檯面上,紅色豎瞳漸漸閉合,沒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

菲妮絲查看完樓上的兩間睡房,雖然簡陋,卻乾淨整潔。滿意地走下樓梯。她從梯間縫隙處往下看,見到克雷正伏在檯面上休息時,頓時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那笑容溫柔而帶著一點寵溺,像在看一個鬧騰了一天終於安靜下來的大孩子。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其中一間睡房,從床上拿來一張薄薄的毛毯,回到樓下。她小心翼翼地將毯子披在克雷寬闊的背上,指尖輕輕調整好邊角,避免驚醒他。

克雷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卻沒有醒來,只是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鼻息。

趁克雷休息的空檔,菲妮絲輕手輕腳地走出小屋,順道把門輕輕帶上。她決定先去冒險家協會一趟,同時也想趁機熟悉一下這座陌生的城鎮。

沿著街道步行,不久便來到一處熱鬧的廣場。廣場上人聲鼎沸,不少人在這裡擺地攤,售賣各式各樣的物品。攤位五花八門,有新鮮的農產品、粗糙的日用品,也有打扮與本地人截然不同的行商,擺賣著從遠方運來的香料與稀奇的奢侈品。紡織品商集中在一處,色彩鮮豔的布料在陽光下閃耀;角落裡停靠著十多輛篷車,由牛馬拖動,行商們忙著指揮幫工裝卸貨物。他們將大袋子打開,抓出一大把雪白的鹽粒,在陽光下晶瑩閃亮,空氣中瀰漫著鹹澀的氣味。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銅像,是一名騎馬的武士,高舉手中的長劍,姿態威武而莊嚴。銅像周圍的空地成了人們日常交流與社交的場所,三三兩兩的居民聚在一起聊天,孩子們在銅像腳邊追逐嬉鬧,笑聲與談話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市井氣息。

菲妮絲沿途向路人詢問,不消一會便找到了冒險家協會。它位於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上,是一所不起眼的木構造民宅。門口側邊懸掛著一塊刻有劍影的木牌,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在門外躊躇了一頓,心裡微微有些緊張,卻又帶著期待。她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推開木門。門上掛著的銅鈴隨即發出清脆的「叮叮」響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裡面使她意外的是人並不多,只有兩個人在一旁坐著。他們身上都穿著破舊卻實用的皮甲,腰間佩帶武器,看起來都是經驗豐富的冒險家。其中一人正低頭擦拭短劍,另一人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菲妮絲來到前台,一名中年男工作人員正在處理文件,眼角瞄到她靠近,便放下手中的羊皮紙,抬起頭露出職業性的笑容:「歡迎光臨冒險家協會,請問有什麼需要?」

他的聲音平穩而親切,卻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你好,我想成為嚮導,要有什麼手續呢?」

男子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解釋:「冒險嚮導的話,需要提供本人的冒險家證明。」

菲妮絲本來就不是冒險家,她頓時陷入了苦惱,眉頭輕輕皺起:「冒險家證明啊?」

「是的,由協會發出的證明文件,證明你是合資格的冒險家。」男子語氣平和,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堅定。

「但是我只是當嚮導而已。」菲妮絲試圖解釋。

「很抱歉,自從普分達礦坑事件後,協會要求所有嚮導擁有冒險家證明,提升嚮導質素以保障見習冒險家安全。」男子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分嚴肅:「這是新規定,沒有例外。」

菲妮絲想了想,普分達礦坑這個地方麥斯也有去過,當初聽起來並不是那種極度危險的地方。她微微皺眉,腦中靈光一閃,伸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身上有好幾個徽章。她靈機一觸,問道:「對了,如果不是文件的話能夠接受嗎?」

男子點頭:「任何由協會頒發的證明,只要能被驗證的話都可以當成證明文件。」

「那麼……」菲妮絲於是掏出袋子裡的徽章,從中挑出那枚金色的冒險家徽章放到案頭。金屬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上面刻著一把劍的圖案,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魔法痕跡。

「這個可以嗎?」

男子皺起眉頭,拿起徽章仔細打量:「上面的確有冒險家協會的圖案,但是這款徽章我沒有見過。不過沒關係,若然是真的話會有對應的魔法痕跡,可以用工具鑑定。」

「這個能否替我驗證。」

「好的,請等一下。」

他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像小型天秤的魔法工具,表面刻滿精細的符文。他將菲妮絲的徽章小心放到秤盤上。秤盤瞬間下沉,下方的指針開始緩慢轉動。圓盤上刻有多個刻度,只有中間附近的位置用鮮明的綠色顏料標示。

男子瞪大眼睛,看著指針緩緩停在正中間的位置,臉上露出明顯的震驚:「啊,停在正中間呢!」

他抬起頭,看向菲妮絲的眼神已帶著明顯的驚訝與敬意:「真是很罕見的情況,不過這的確是冒險家徽章,可以當成證明。請等等我去準備成為嚮導的文件。」

男子起身走向後方的檔案櫃,動作比剛才明顯快了許多。


冒險家協會內,工作人員將大疊文件放在菲妮絲的面前。看到檯上大堆文件,後靠到椅背的菲妮絲緊張得嚥下唾液:「當嚮導⋯⋯需要那麼多手續的嗎?」

「為了見習冒險家的安全,這是必須的。」男子將羽毛筆遞給菲妮絲。「請細看條款,之後在這裡,以及第三、七、十三、二十和三十二頁簽署。」

菲妮絲接過筆,定睛看著如一隻手掌高的資料,手不自覺地顫抖:「要全部閱讀完嗎?」

「最好是這樣,始終有些資訊很重要。」

「能否請你簡單的說裡面的重點嗎?」菲妮絲翻了翻那疊羊皮紙,一臉嫌棄道。

「重點啊?也是可以的。」男子托一下眼鏡:「嚮導身份有效一年,與見習冒險家締結合約當日開始計算;嚮導需跟從協會任務流程,指導見習冒險家完成任務;嚮導有權向見習冒險家發出警告;見習冒險家也可就違反守則的行為向協會投訴嚮導;當見習冒險家完成晉階任務,嚮導即時獲得獎勵並解除嚮導身份⋯⋯」

過程中,菲妮絲卻以半睡半醒的狀態,聽著工作人員說明。直至他說完之後,她迷糊地按照要求簽下協議。

「那麼⋯⋯見習冒險家的考核題目呢?」菲妮絲擱下筆問道。

「見習冒險家的任務已經取消,而是直接派發成為正式冒險家的題目,到時候協會會一併送達。」

「果然跟預期的有分別呢!」昨天克雷才抱怨加插訓練項目,今日居然是免考便成,想到這,她無奈得搖頭。

對方比對她的各個簽名,確定無誤後,將文件合起,掛上職業的微笑:「手續完成,恭喜成為冒險家嚮導。請記得帶同見習冒險家一同前來締結合約。」

「好的,謝謝!」

辦好一切手續後,菲妮絲步出冒險家協會,舒了一口氣的她,拿著一卷羊皮紙,它用上紅絲帶繫好。她想起還要帶克雷來一遍,聽著那些沉悶到不行的條款時,不禁嘆息起來。

她沒有沿走來的路回去,而是繞路在城鎮中到處遊覽。這座城鎮規模不算小,光是廣場就有至少三個。她來到其中一個,這裡不像其他廣場那樣擺滿攤位,只有一尊銅雕像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人並不多,空地顯得格外空曠,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安靜。雕像周圍有幾名衛兵巡邏,表情嚴肅,長矛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雕像旁邊有幾個人正在低聲商討,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討論什麼機密的事。

銅像是一名戰士,正舉著大刀向天,姿態威武而莊嚴。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暗沉的金屬光澤,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在菲妮絲眼中,這尊銅像卻讓她心頭一震。她緩緩走近,視線死死盯著那把舉向天空的大刀,刀身周圍竟纏繞著一層極淡卻又清晰可見的黑霧。那黑霧像活物般緩緩蠕動,帶著一股陰冷而扭曲的氣息,與周圍的陽光格格不入。

「這氣息……是純量魔法……」菲妮絲低聲喃喃,心裡掀起一陣波瀾。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你幹什麼?不能靠近這裡,快離開!」

她正要靠近去查看銅像時,立即引起前面巡邏的衛兵注意。那名衛兵大步上前,長矛橫在胸前,語氣嚴厲地驅趕她。他的吆喝聲也驚動了雕像旁邊正在商討的那幾人,其中一名正是藍瞳。

藍瞳轉頭一看是菲妮絲,臉色頓時一黑,眉頭緊鎖。

「又是這麻煩鬼⋯⋯」

他快步走過來,舉起手示意衛兵退下,卻自己擋在菲妮絲面前:「這裡已經被封鎖,有什麼事嗎?」

菲妮絲沒有立刻將自己看到的異象說出來,而是裝作好奇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藍瞳大人,這裡為什麼被封?」

藍瞳的眼神堅定道:「這是城主的指示,我們只是執行城主的指令而已。」

菲妮絲點點頭,繼續追問:「原來是這樣……這個城鎮有多少個這種銅像呢?」

藍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十來個吧,你問這個要做什麼?」

「我想參觀一下而已⋯⋯對了!請問有很多攤販的廣場要往哪走?」

藍瞳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揮了揮手,轉身對身旁的衛兵道:「送她去市場。」

「遵命!」

一名衛兵立刻上前,做出「請」的姿勢,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啊,已經很晚了,不用麻煩大人們了,我還是先回去休息!」菲妮絲故意提高聲音說道,讓藍瞳聽得一清二楚。她的語氣聽起來輕快,卻帶著一點刻意的客氣,像在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退路。

藍瞳背對著她,頭也不回,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隨便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與敷衍,肩膀微微一聳,便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菲妮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才輕輕鬆了口氣。她轉身離開廣場,沿著來時的街道往回走。一路上心神恍惚,腦中不斷浮現那尊銅像上纏繞的黑霧,以及藍瞳與衛兵們刻意阻撓的態度。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弄裡顯得格外孤單。

後方忽然傳來「叮叮」的車輪聲與馬蹄的「噠噠」聲。她回頭一看,原來是一輛又一輛的篷車正從身後緩緩駛來。車身沉重,似乎裝滿了貨物,篷布在風中輕輕鼓動。她連忙退到路旁,讓出道路,看著那些篷車一輛接一輛地從她身邊經過,朝城門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石板時發出低沉的轔轔聲,馬匹的鼻息粗重,車夫們低聲吆喝著,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汗水的氣味,偶爾還可以聽到人們的交頭接耳聲。

菲妮絲望著車隊的背影,這些篷車在這個時間點大批出城。她輕輕握緊魔杖,指尖感受到杖身傳來的溫潤觸感,卻無法完全平復內心的不安。

她加快腳步,沿路往留宿的房子走去。夕陽越來越低,將整座城鎮染上一層橘紅色的餘暉,卻也讓那些陰影顯得更加深沉。

菲妮絲甫進房子,便看見赤霞正坐在桌前,燭光映得她紅色披風如一團跳動的火焰。克雷卻不見蹤影,屋內只剩下一片安靜的空蕩。

「赤霞大人,你來了啊。」菲妮絲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禮貌的笑容。

「是的,來為你送貨。」赤霞往屋內一指,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體貼。菲妮絲早些時候從虛空中拿出的大量物品,此刻已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屋內一角。本來空間十足的房子頓時變得擁擠起來,食物、酒水、書本、工具、藥水瓶……各種雜物堆成幾座小山,在燈光下投下層層疊疊的影子。

「謝謝你,赤霞大人。」菲妮絲真誠地道謝,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物品,心裡微微一暖。她環顧四周,又問道:「對了,你有見過克雷嗎?」

「他在房間休息。」赤霞答道,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看起來累壞了。」

菲妮絲搖搖頭,嘴角浮起一抹寵溺的笑:「這小子可真會睡。」

窗外忽然有一道黑影極快地閃過,卻沒有被兩人發現。

屋外,兩名蒙面黑袍人正伏在窗戶底下,悄無聲息地偷聽著裡面的對話。他們的身影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屋內,菲妮絲繼續說道:「我擔心他是生病了,他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別擔心,讓他多休息吧……」赤霞頓了頓,語氣轉為正經:「對了,你有查到什麼嗎?」

菲妮絲點點頭,聲音壓低了些:「城裡的銅像不太尋常,上面有純量魔法的氣息,是一種黑暗魔法。」

不知為何,兩人的討論聲在這一刻變得特別清晰,連窗外偷聽的兩名黑衣人也聽得一清二楚。他們聽到「銅像」與「純量魔法」幾個字,相互對望了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呼吸都變得更加小心。

「果然我沒有猜錯,銅像的確有問題。」赤霞微微皺眉,語氣裡多了一分凝重:「純量魔法對我來說很難洞察,這差事果然只有菲妮絲小姐你這種軍團魔法師能做到。」

「過獎了。」菲妮絲謙虛地笑了笑。

赤霞繼續問道:「這件事在你看來,有什麼人有嫌疑?」

菲妮絲想了想,直言不諱:「藍瞳很有可疑。他阻止我靠近,不然我能夠分析它的用途。」

赤霞的眼神微微一沉:「藍瞳……我真的走漏眼了,得要防範他。」

「會施放黑暗魔法的種族不多,背後施放它的,很有可能就是黑妖。」菲妮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

「那就麻煩了⋯⋯唉!」赤霞用力嘆氣一聲:「近來有幾個村落被黑妖入侵,一晚便將所有人同化成黑妖。我才決定要在城門處施放黑妖偵測咒,沒料到他們可能一早就滲透到城鎮內。」

她說到這裡,忽然站起身來,紅色披風輕輕一甩:「事不宜遲,我要回去將偵測咒擴展到整個城鎮。」

屋外的兩名黑衣人聽到這裡,臉色驟變。他們對視一眼,迅速轉身離去,身影如鬼魅般往暗巷一拐,便消失無蹤。

屋內,菲妮絲也隨赤霞站起身,續道:「我也嘗試查找一下相關資料。」

「有勞了,有發現什麼的話馬上告訴我。」赤霞點頭道別,披風一揚,轉身離開。


「他們發現了?」

城主坐在長檯後,聽著兩名黑衣人前來報告,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他十指交叉,放在檯面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兩名黑衣人單膝跪地,其中一人低頭回報,聲音清晰無誤:「沒錯,赤霞身邊有一個會洞察魔法的人,他們發現銅像有魔法氣息。」

城主倒抽一口冷氣,轉頭望向窗外,月亮雖缺了一角,但依然明亮,銀白的光芒灑在整個城鎮上,將住宅區零星疏落的燭光映得格外清晰。

「居然有這種能力的人類……真不簡單。」他低聲喃喃,語氣裡混雜著忌憚與一絲興奮。

另一名黑衣人接著說道:「雖然被他們發現,但他們目前還不了解銅像的用途。」

「還有的是,他們當中有一名隊員似乎生病,實際上他們的戰力只有赤霞和那個魔法師。」

城主聽到「只有兩人有戰鬥力」時,眼神忽然亮了起來。他猛地轉身望向兩人,雙手用力撐住檯面,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渙散卻又充滿算計,像在腦中飛快地拼湊一幅陰謀的藍圖。

「事不宜遲,趁他們未有反應,我們搶先一步行動。」城主說道,語氣裡多了一分決絕。他再次望向窗外,天空萬里無雲,月亮極為明亮,憑著它的光芒,也能清楚看見整個平原。他低聲繼續道:「雖然剛好過了滿月,魔法陣的力量會稍為減弱,但是也足以轉化這裡所有人。不過魔法陣要充能一段時間,而且要在日出前完成,不能夠先處理障礙後才啟動……」

其中一名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要行動嗎?要不要先通知魔刀大人……」

「不需要了,這裡由我決定!」城主猛地拍案,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與不容置疑的霸道:「通知突襲隊準備就緒,分別處理赤霞和那個魔法師,期間我會施法啟動魔法陣!」

「遵命!」

兩名黑衣人同時低頭應聲,隨即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赤霞離開菲妮絲兩人的住處後,一個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朝城門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一點刺骨的寒意,她的紅色披風在風中輕輕翻飛,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街道兩旁的燈火已大多熄滅,只剩零星幾盞壁燈在風中搖曳,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她路過的第一個廣場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廣場中央的那尊銅像依然靜靜矗立,戰士高舉大刀的姿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它沒有半點變化,但赤霞每次靠近它,總會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卻又讓人極不舒服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又像有一股陰冷的氣息正緩緩爬上脊背。

就在她準備繼續往前走時,那股不安感忽然在心頭急速蔓延,像一團黑霧瞬間將她包裹。冷風直朝她臉上撲來,帶著一股腐朽而詭異的氣味。她反應極快,立刻往銅像方向望去,同時後退幾步,右手魔杖高舉,杖尖亮起一抹警戒的紅光。

銅像後方,幾道黑影緩緩現身。

他們一字排開,各自拿著不同的武器——彎刀、短矛、帶刺的鞭子——在月光下反射出陰冷的寒芒。這幾人身型瘦削,皮膚黝黑如焦炭,頭髮全白如雪,額頭兩側長著小小的、彎曲的角,一看便知他們並非人類。

赤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魔杖上的紅光更盛,她冷聲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是黑妖吧。」

為首的黑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音沙啞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沒錯。」

這群黑妖讓開一條路,讓後方一人緩緩上前。那是一名蒙面黑衣人,他手中拿著一把小刀,刀身散發著詭異的綠光,綠光如毒霧般緩緩流轉,讓人一看便覺得頭皮發麻。

赤霞的魔杖微微一抖,紅光化作一道護盾般的薄膜環繞全身,她語氣冰冷:「你們的膽子真的愈來愈大,居然有種入侵城鎮。」

黑衣人輕笑一聲,綠色小刀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聲音低沉而帶著嘲諷:「我們一族人口愈來愈多,需要多一點空間發展。」

「人類明明是最弱小的種族,卻霸佔大陸最多的土地。」

「那你們該好好反思一下了。」赤霞抱手揶揄道。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把綠色小刀,眼神裡多了一分警惕。

她心裡知道這把刀絕不簡單,那綠光中隱隱透著純量魔法的氣息,與銅像上的黑暗能量極為相似。

站在廣場中央的她,紅色披風在夜風中劇烈翻飛。她緊握魔杖,杖尖的紅光越來越亮,聲音冷冽而帶著壓迫感:「你們打算怎樣?屠城?還是將所有人同化變成黑妖?」

黑衣人發出一聲低沉而刺耳的笑聲,綠色小刀在指間輕輕轉動,刀身上的綠光如毒蛇般游走。他舉刀指向赤霞,語氣充滿嘲諷與殺意:

「呵呵!到時你就會知道……如果你還有命的話。」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給我上!」

拿著大鐵鎚的黑妖率先衝出,身形瘦削卻爆發力驚人。他高高躍起,大鐵鎚由上而下重重砸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落地時「轟」的一聲巨響,地面劇烈一抖,石板碎裂,碎石四濺。

赤霞反應極快,只是往後輕輕一退,便輕鬆躲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與此同時,她魔杖一揮,口中快速念出咒語,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火線,熊熊火焰直奔大鎚手而去。火焰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噬,發出痛苦的嘶吼與皮肉燒焦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

然而戰鬥才剛開始。

另外兩名黑妖立刻從左右兩側加入戰圈。一人持巨斧橫劈而來,赤霞魔杖一橫,硬生生擋住這一擊,斧刃與魔杖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火花四濺。右側又有一把長劍毒蛇般刺向她的腰部,她迅速挪移身體向左閃避,順勢鬆開被斧頭卡住的魔杖,轉身低喝一聲,魔杖指向地面。

「燃!」

猛烈的火焰從她腳下噴射而出,像一道火柱直衝天空。她借著火焰噴出的強大推力,一個小躍跳起,配合後空翻在空中穩穩轉身,平穩落地,拉開了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就看你能退多遠。」黑衣人低聲冷笑,綠色小刀在手中緩緩舉起。

赤霞身為魔法師,非常清楚自己必須與敵人保持充足距離。魔法師施法時會短暫暴露弱點,一旦被近身,就極易陷入絕境。製造距離,便意味著更高的容錯度。

然而她連番後退,已經退到了廣場的邊緣。身後是一面高高的石牆,冰冷而堅硬。她仍在快速念咒,不斷噴射火焰,將對方始終控制在三步之外。

再退後一步⋯⋯

腳跟忽然碰到冰冷的牆壁。

赤霞心頭猛地一沉,她才覺已經無路可退了。

眼角餘光瞥見一把大刀正帶著呼嘯風聲向她頸部斬劈而來,她急忙彎腰低頭躲避,同時大喝一聲,魔杖燃起熊熊火焰,用杖身狠狠敲向正要上前攻擊的刀手胸膛。火焰與金屬碰撞,頓時火花四濺,對方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擊退這一波攻勢後,她正要轉身從側邊脫離包圍圈,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左側襲來。

一把巨斧已悄無聲息地架在了她的頸項上,鋒利的斧刃緊貼著皮膚,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輕易割斷她的喉嚨。

赤霞的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這種一對五的戰鬥中,身為魔法師的她防禦力本就薄弱,在缺乏支援的情況下,更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周圍的黑妖們發出低沉而得意的笑聲,逐漸收緊包圍圈。

黑衣人緩緩走上前,綠色小刀在月光下散發出詭異的毒芒,他低聲笑道:「赤霞大人……看來你的火焰,也就到此為止了。」

夜風呼嘯而過,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赤霞被斧頭架在頸上的那一刻,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怎樣了?沒戲唱了嗎?真是讓大家失望!」黑衣人發出刺耳的笑聲,綠色小刀在指間緩緩轉動,刀身在她頸項前游走。

赤霞緊咬牙關,聲音卻依然冷硬:「你們究竟想怎樣!」

黑衣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笑聲更響了:「為何每次人類被抓都會問這問題?」

他將手中發著綠光的小刀舉到赤霞面前,刀刃幾乎貼到她的臉頰,語氣充滿病態的興奮:

「但是我很樂意回答這個問題,我想你成為我們的一份子!只是往身上一劃,你就能永生不死。」

「往身上一劃?聽起來很痛呢!」一把慵懶卻帶著戲謔的聲音忽然從後方響起。

黑衣人大驚,猛地轉身。只見銅像底座處,不知何時靠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地上殘留的火焰餘光照亮了他的臉。那雙紅色豎瞳在黑暗中發出妖異而刺目的光芒。

「是誰!」黑衣人厲聲喝道。

那人緩步從陰影中走出,每一步都帶著不疾不徐的從容。當他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時,所有黑妖的瞳孔都忍不住收縮。

「我是那個『生病了』的隊員,名字叫克雷。」

克雷抱著雙臂,紅色豎瞳掃過在場的所有黑妖,最後落在黑衣人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靜與壓迫感。


最近他的黑妖高舉鞭子,下一刻用力揮擊,鞭子尾端炸出破空聲,然而克雷像是提早感知到鞭子來襲方向般,稍一側身,鞭子在他胸前揮空。


就在鞭子落地一剎,他進步踩著鞭,右手將揹著的劍從鞘裡一拔,銀光在他身後劃過漂亮的弧度,縱身一前躍,反手持劍。那持鞭的黑妖趁克雷的腳一起便立馬抽鞭,然而那帶紅光的殘影從黑妖的身旁越過,右手引劍往左側一收,銀光從右至左劃出半圓,直至柄頭貼到左手臂上方止。

半晌,黑妖拿鞭的手無力握緊,重重往前一跪,便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黑衣人睜大雙眼,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慌:「呃……是圈套……」

克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哈呀!」

兩名敵人同時暴喝,一左一右猛撲而上。拿彎刀的從上方凶狠斬落;持短矛的則低身突刺,矛尖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取克雷腹部。

克雷反手握劍,劍刃在身前橫亙成一道堅實的防線。彎刀狠狠劈下,與長劍劇烈碰撞——

「鏗!」

金屬交擊的刺耳脆響炸開,彎刀沿著劍身滑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終重重撞上劍鍔,震得克雷雙臂一麻。

幾乎在同一瞬間,短矛從下方毒蛇般刺來,寒芒直奔他的小腹!

克雷目光一凝,果斷收劍,腰背猛地向後弓起,像一隻靈活的蝦子般後仰。沉重的長劍借著下落之勢,重重砸在短矛矛杆上。

「噹!」

短矛被沉重的劍身狠狠砸偏,矛尖擦著克雷的腰側掠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隨即「噗」的一聲深深插進地面,激起一蓬泥土與碎石。

克雷沒有半分停頓,順著短矛的去勢猛地向前一衝,身體如獵豹般低伏,長劍在手中靈巧一轉,劍刃帶著凌厲的寒光,直直刺向黑妖的腹部!

「唰——!」

劍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黑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急忙扭身想避,卻已來不及。克雷的劍勢迅猛而精準,劍刃毫不留情地沒入對方小腹,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呃啊——!」

黑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雙手本能地抓住劍身,卻被克雷猛地向前一推,劍刃更深地貫穿它的身體。

克雷紅色豎瞳冷冽,毫不猶豫地抽劍後退,鮮血從劍尖甩出一道紅線,在空中散開成細密的血霧。

彎刀再次越過倒下的同伴,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劈而來。

這一次,黑妖已徹底慌了,雙手高舉彎刀過頂,刀身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森冷的銀弧,使出全身力氣,想要一擊定勝負。那慌亂而拚命的架勢,清晰地暴露了它的破綻。

克雷的紅色豎瞳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急切與破綻,雙手穩穩持劍,劍刃筆直如槍,沒有半分花哨,卻帶著沉穩而致命的力道。

就在彎刀即將劈落的瞬間——

克雷猛地踏前一步,長劍如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出!

「噗嗤——!」

劍尖毫不留情地貫穿黑妖的左胸,劍刃從前胸直透後背,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黑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滿是震驚與痛苦。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悶哼。

手中的彎刀再也握不住,「哐噹」一聲重重摔落在石地上,刀身彈跳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黑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身體晃了晃,最終側身倒地,鮮血迅速在地面蔓延開來。

克雷抽劍後退,劍尖滴落著溫熱的血珠。紅色豎瞳冷冷掃過三具倒下的黑妖屍體,再望向那邊的黑衣人。

黑衣人死死盯著克雷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喃喃道:「這一雙不祥的雙眼……是怎樣的人生才會成就這種能殺人的目光。」

克雷微微歪頭,語氣認真得近乎天真:「你真的想知道,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黑衣人竟下意識地沉默了,等著他的答案。

克雷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的生活就是……每天吃肉,努力鍛煉,你也能達到我的高度!」

這句話一出,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赤霞的膝蓋瞬間發軟,差點沒站穩,她強忍著扶額的衝動,平靜下心情。

黑衣人則徹底愣住,綠色小刀差點從手中滑落。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克雷,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

就在黑衣人分神的瞬間,架在赤霞頸邊的斧頭微微鬆懈了一瞬。

赤霞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眼中精光一閃,口中急速念出咒語:「爆炎!」

熊熊火焰從她手中噴射而出,狠狠轟向面前的黑妖。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對方炸飛,同時為她製造出寶貴的距離。她身形一轉,靈巧地繞過其餘黑妖,迅速退到克雷身後。

「克雷!做得好!」

赤霞喘著氣,紅色披風上沾了幾點焦黑的痕跡,卻難掩眼中的欣喜與驚訝。她迅速舉起魔杖,紅光再次亮起,與克雷並肩而立。

克雷依然抱著手臂,紅色豎瞳掃視著對面那群黑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看似無害、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現在……輪到我了嗎?」

黑衣人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嘲諷與不屑:「居然在裝小丑來讓同伴脫身,真是無聊。」

他綠色小刀一轉,刀身上的毒光更盛,眼神陰冷地掃過克雷與赤霞。

赤霞喘息稍定,魔杖仍舊舉在胸前,紅光隱隱跳動。她側頭低聲問道:「對了,菲妮絲小姐呢?」

克雷保持著抱臂的姿勢,紅色豎瞳始終死死鎖定在黑衣人身上,頭也不回地答道:「她要我趕緊過來支援,不知道啊。」

赤霞的眉頭微微一皺,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克雷能聽見:「她也是一名魔法師。」

「甚麼意思?」克雷微微側身傾聽,卻始終沒有把目光從對面的敵人身上移開。

赤霞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與急切:「再強的魔法師……也需要人來抵擋攻擊,不然她沒有空檔施法。」


跳至第



  快速回覆 - 輸入以下項目

本討論區現只接受會員張貼文章,本站會員請先登入。非會員人仕,您可以按此加入為新會員,費用全免,並可享用其他會員服務。


上次光臨時間: 4/6/2026 8:38
今天貼文總數: 348 | 累積文章數目: 7,496,677

聯絡我們 |  服務條款 |  私隱政策
Copyright © 2026 HKGolden.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