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那個不眠不休的春節

1999年，曾毓群三十一歲。

他已經從一線工程師爬到TDK最年輕的工程總監，年薪百萬，手下管著上千人。可他又要辭職。

這一次攔他的，是老闆。

「你現在走，就是從零開始。」日本上司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曾毓群說，「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沒有解釋太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年回老家過年，他看到村口那根電線桿還在吱吱作響，村裡依然會跳電。他想起小時候那盞煤油燈，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勞力士。

時間，好像沒有改變什麼。

他拉上幾個夥伴，創辦了ATL（新能源科技），專攻聚合物鋰電池。

剛開張，就撞上了一堵牆。

彼時，全世界的手機電池都有一個致命缺陷——鼓包。充電時電池會像發酵的麵團一樣膨脹，輕則撐壞後蓋，重則起火爆炸。蘋果、三星、諾基亞，無一倖免。業內公認這是「物理定律的問題，不是工藝的問題」。

曾毓群不信邪。

他帶著團隊，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那兩週，公司的走廊裡堆滿了泡麵盒子和折疊床。工程師們實在扛不住，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試。

第十四天的凌晨四點，實測資料跳出螢幕的那一刻，實驗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一個年輕工程師扯著嗓子喊出來：「穩定了！曲線穩住了！」

曾毓群沒說話。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最終輕輕按下了儲存鍵。螢幕的光映在他的鏡片上，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這個突破，把ATL直接送上了蘋果iPod的供應商名單。

直到今天，ATL仍是全球消費類軟包電池的霸主，市場份額佔到四成。你在用的每一支手機、每一副藍牙耳機，裡面很可能就有一塊ATL的電池。

但曾毓群的胃口，遠不止於此。

## 三、八百頁德文書背後的賭局

2011年，曾毓群四十三歲。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朋友搖頭的決定——把鋰電池裝進汽車裡。

「你瘋了？」一位投資人拍著桌子，「動力電池是松下和三星的地盤，你一沒技術，二沒客戶，拿什麼跟人家拼？」

曾毓群沒回應。他只是回到家鄉寧德，在一片荒地上建起了一座工廠，掛上了「寧德時代」的牌子。

頭一年，幾乎沒有車企願意多看他一眼。

轉機來自寶馬。

2012年，寶馬準備在中國落地電動車型，四處尋找電池供應商，條件極為苛刻。他們扔給寧德時代一份長達八百頁的德文技術標準。

「給你們三個月，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不用來了。」

那三個月，曾毓群的辦公室燈光，幾乎沒有在凌晨兩點前熄滅過。

他的同事後來回憶，那時候走進他辦公室，總能看見他桌上攤著那本被翻爛了的德文檔案，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有些頁面，甚至被手指翻出了毛邊。

「你沒見過他那個樣子，」一位老下屬說，「他就像跟那八百頁紙有仇。非要啃透、嚼碎、吞下去，一點渣都不剩。」

三個月後，寧德時代透過了寶馬的全部測試。

訊息傳出的那天，曾毓群破天荒請團隊吃了一頓海鮮。席間，他舉起酒杯，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沒人能說中國人造不出好電池。」

這只是開始。

此後十年，從福斯到豐田，從特斯拉到比亞迪，幾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車企，都成了寧德時代的客戶。每十臺電動車，就有四臺裝著寧德時代的電池。

2017年，寧德時代超越松下，登頂全球動力電池龍頭。

這一年，曾毓群四十九歲。

## 四、電池背後的能源棋局

故事如果只講到這裡，曾毓群不過是一個成功的製造商。

真正讓這個福建男人站上世界權力棋盤的，是一樣看上去跟汽車毫不相干的東西——沙漠。

中東，一望無際的沙漠。烈日把沙子曬得發燙。

過去，這片土地唯一的價值，是它底下的石油。黑色的液體黃金，養活了半個地球的現代工業，也讓這片土地上的國家，成了全世界最有錢的「加油站」。

但石油是有限的。燒一噸，少一噸。

這些沙漠國家開始瘋狂尋找替代方案。他們發現了光伏——沙漠上的太陽，是最好的發電廠。

可太陽也有下班的時候。

發電的高峰在正午，用電的高峰卻在夜晚。電發出來，如果不存起來，就白白浪費了。而能存住這些電的，只有一樣東西——電池。

這就是為什麼，阿聯酋王儲會繞過一眾西方政要，專程飛到北京去見曾毓群。

那筆六十億美元的訂單，買的不只是十九吉瓦時的儲能係統。它買的，是一個能讓沙漠的烈日變成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電源的未來。

這項目的背後，是一場比電動車大得多的棋局。

有分析師算過一筆帳：到2050年，全球能源從化石燃料轉向清潔能源的過程中，需要配套的儲能電池規模，是現有市場的一百倍以上。

而寧德時代，正是這條賽道上，跑得最快的那個。

## 五、那些倒下的人

沒有人比那些失敗者，更能理解曾毓群的可怕。

2024年3月，曾被歐洲寄予厚望的電池公司Northvolt申請破產。這家瑞典企業累計融資超過一百五十億美元，背後站著福斯、BMW、西門子。整個歐洲都在為它鼓掌。

但它還是倒下了。

更早之前，保時捷投入三億歐元自研電池，放棄了；福特虧了一百多億美元，也沒造出來。

他們都以為，電池不過是把幾種金屬攪拌在一起，封裝成一個方盒子。

曾毓群說過：「很多人覺得造電池像煮飯，有米有水有鍋就行。但他們忘了，煮飯也得掌控火候。」

這個「火候」，寧德時代摸索了十幾年。

直到今天，寧德時代握有一萬多項電池專利，從材料配方到封裝工藝，全程自主。整條產業鏈的利潤，有七成流向了寧德時代。

有競爭對手酸溜溜地說：「這不是一家公司，這是一臺印鈔機。」

但他們沒有說的是：曾毓群在創業頭十年，幾乎沒有接受過任何媒體採訪。當他的同行忙著在鎂光燈下演講、出書、上電視時，他一個人在實驗室裡，盯著下一組資料，等著下一個凌晨四點的到來。

## 尾聲：那盞燈還亮著

2024年，曾毓群五十六歲。

他依然戴著那副金屬細框眼鏡，說話時語速很慢，用詞精準得像在讀技術檔案。

有一次，一個年輕記者忍不住問他：「曾總，您現在身家幾千億，有沒有想過停下來？」

他愣了一下，像是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沉默了一會，他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村裡經常停電。煤油燈的燈芯燒久了會結碳，火焰會越來越小，你得用針去挑，讓它重新亮起來。」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還在做電池。其實答案很簡單——」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遠。

「我只是想讓燈一直亮著。」

窗外，夜幕低垂。寧德時代的工廠24小時開工，流水線上的機械臂精確地抓取、堆疊、封裝，一顆又一顆電池從這裡出發，運往世界各地。

它們將點亮電動車的儀表盤，點亮沙漠邊緣的儲能站，點亮那些曾經只能依靠煤油燈的村莊。

而那個從煤油燈下走出來的男孩，還在往前。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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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m

有條緊用，日日都有版睇！
唔好旨意想早死呀，
割家衰，要你！

差的忘記佢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