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況就跟《Under the Silver Lake》很像,你如果完全用現代的眼光看《Under the Silver Lake》,就會覺得這啥小故弄玄虛的膚淺玩意兒,但你如果可以接受勞勃米契的浪漫,就會不自覺地沉浸其中。或許會有人好奇,為何同樣有復古情懷的《靈病》可以做到讓現代觀眾服氣?因為《靈病》的故事本身有提出新概念,並翻轉前人提過的舊概念,所以它回頭致敬的同時,也沒忘記要繼續前進。但《Under the Silver Lake》和《橡樹街末日》就完全無心要翻轉什麼,它只想用舊時代的思維去講故事,而這也沒有不好,事實上,我愛死了(因為願意做到如此徹底的致敬電影其實不多),只是並非每個人都能接受。

《怪奇物語》和《超級 8》也是一個對照組,亞柏拉罕真的只用舊時代的思維去講舊時代的故事,但《怪奇物語》沒有,它做很多「變造」,耍很多「小聰明」去包裝,讓現代觀眾重新去覺得「舊東西」其實「很新、很酷」,裡面的角色塑造、懸念設計、情感醞釀,完全是現代邏輯的產物,它只是披了一層復古的皮。正因如此,《超級 8》的文化影響力就沒《怪奇物語》來得強,這不只因為 Netflix 的用戶廣大、砸更多錢宣傳,而是觀眾從來就不覺得《超級 8》是遠遠被低估的神作,觀眾只覺得《超級 8》是一段「還不差、但不至於會想大肆吹捧」的往日觀影記憶。
我自認算是被安培林電影養大的小孩,所以我滿喜歡《橡樹街末日》,而很大原因,是出於勞勃米契很懂什麼叫做 build up 的藝術,而這也是現代電影愈來愈難掌握好的一環。史匹柏電影的魔力,絕大成份就是 build up 的過程,他之所以貴為娛樂片領域裡天王中的天王,就是因為他很懂如何把觀眾「操弄到很興奮」,大白鯊光是先露個魚鰭,當年就嚇壞多少人;暴龍還沒衝出柵欄,光震動的水紋和消失的山羊,就已經讓觀眾激動萬分。《橡樹街末日》就充斥著很多這種「鋪陳」和「堆疊」,玩得極其漂亮。

勞勃米契對堆疊的用心,也應用在角色刻劃上,他願意花多點時間描寫主角家庭內部的衝突,同時很有效地隨求生過程去逐步化解衝突。這也是現代電影愈來愈難做到的事,我很討厭現代的冒險片跑一跑、追一追,就要停下來很久在那邊兒女情長,超沒效率,電影很容易悶掉,但《橡樹街末日》沒發生這種情形,它當然多少也有偶爾停下來的時刻,但不會駐足太久。無論是科幻面、人情面、拍攝手法面,這都是一部以現代眼光來看「異常簡單」的電影,是好萊塢鮮少再去觸碰的形式,但它整體的製作水準,完全能撐得起這份簡單。